良久， 霍德爾暈乎乎地折起問卷，藏進兜裡。
他轉身，對上了林南星彎成月牙的眸子。
霍德爾手一抖，險些把問卷給撕碎。
他暈乎乎的腦子瞬間清醒， 第一時間想出了理由， 面不改色地對林南星說：“問卷給了。”
林南星掃了眼垃圾桶， 笑問：“給誰了？”
“剛才那個發問卷的人，”霍德爾半闔著眸子，不敢直視林南星。
下一秒，他反問道：“你來幹什麽？”
什麽時候來的？
來多久了？
看見什麽了？
…………
想著， 霍德爾嘴角的弧度消失， 神色越來越嚴肅， 依舊不敢直視林南星。
“唔……”林南星故意拖了會兒，慢吞吞地說， “我來上廁所，不小心看見了你……”
霍德爾臉色變了變：“看、看見什麽了？”
看到哪兒了？
林南星重複道：“看見了你……”
他慢慢悠悠地說話， 霍德爾忍不住了， 打斷道：“你肯定看錯了，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林南星眨了眨眼：“哪種事？”
霍德爾：“就你看見的那種事。”
“我說我看見了你，”林南星笑了下， 問道，“你偷偷做什麽事了？”
霍德爾反應過來了，理直了氣更壯：“當然沒有， 你不是都看見了麽。”
林南星想了想， 還是暫時不拆穿他。
他點點頭， 笑道：“那去吃飯吧。”
X魚
盧克和簡至軒就點了兩杯可樂裝模作樣， 他們不需要吃東西， 也不知道林南星的喜好，不敢亂點。
等林南星回來了，簡至軒遞菜單的手一頓，小心翼翼地問：“霍爺，你們……一起回來的？”
他更想問的是您老該不會暴露了吧？
霍德爾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直接坐下。
簡至軒看看林南星，又看看霍德爾，兩人神色都挺正常的。
他松了口氣，把菜單推過去：“林小少爺，你點菜吧，我和盧克都點不好。”
林南星沒有拒絕，接過菜單。
知道他們不需要吃人類的食物，自己又吃不了多少，林南星便隻點了一條烤魚，其他什麽都沒點。
點完，他禮貌性地問道：“好了，你們還有其他要加的嗎？”
林南星這話就是意思意思，畢竟在座的另外三個都是吸血鬼。
霍德爾掃了眼菜單，提筆又勾了很多菜。
林南星一開始還沒注意，上菜後才發現霍德爾點的菜，都是他在問卷上寫的喜好。
服務員上前檢查了一下菜單，微笑道：“還有兩個菜，請稍等片刻。”
林南星皺了皺眉，還有兩個？
這桌上都放不下菜了。
他看了看桌邊的小票。
就他一個人，點了三個詹明志的飯量。
林南星沉默片刻，偏頭看向霍德爾。
“你點的……”
霍德爾也在看他，深色的瞳仁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林南星。
不等林南星說完，他便說：“我知道，都是你喜歡吃的菜。”
林南星愣了下，他不喜歡吃牛蛙。
這好像……他在問卷瞎填的東西。
所以霍德爾是為了調查他的喜好？
順帶問了堆亂七八糟的問題？
林南星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小心臟漸漸開始亂跳。
明明霍德爾的辦法簡單粗暴還有點蠢……
他抬眼，霍德爾微抬下頜，唇角微微牽起，似乎在等他誇獎表揚。
林南星試探地說：“嗯，你怎麽知道的？”
霍德爾低哼一聲，語氣帶著絲驕傲：“我是你同桌。”
他五官深刻挺拔，輪廓凌厲，是很有攻擊性的長相，但霍德爾說的話做的事，有種莫名的笨拙的可愛。
林南星的小心臟忍不住顫了顫。
他呼出一口氣，戳著碗裡的米飯。
人類真的無法抗拒可愛的東西。
可愛的老東西一樣。
這一頓，林南星嘗試了很多不喜歡吃的東西，不知道是因為心理作用還是這家店的廚師手藝好，以往覺得難以下咽的芹菜韭菜居然還挺好吃的。
付款的時候，店裡的顧客們突然激動起來，幾乎每一桌都有人收到了消息、電話等等。
走出店面，整個商場比吃飯前喧鬧嘈雜了數倍，不少人你追我趕，臉上是無法描述的狂熱神情。
“啊啊啊啊啊——”
自動扶梯上一群人邊尖叫邊往上跑，路過有幾個行人一臉懵逼，不明所以地跟著往上跑。
盧克受到驚嚇：“這、這怎麽了？”
“咱們要跑麽？”
簡至軒分辨了會兒尖叫聲，解釋道：“好像是有明星來了。”
林南星受不了這些人的尖叫聲，震得他腦殼疼。
自動扶梯和電梯都圍滿了人，他皺眉道：“我們走樓梯吧。”
樓梯人相對來說少一些，只是相對來說，勉強有一條空隙能讓幾人往下走。
期間難免有一些肢體觸碰，霍德爾沉著臉，冷冷地盯著這幫不長眼的人類。
簡至軒和盧克緊貼著牆走，他們可沒空管別人的死活。
林南星扯了扯霍德爾衣袖，指尖若有如無地拂過對方的手腕。
他湊到霍德爾耳畔，低聲順毛：“到一樓就好了，馬上到了。”
霍德爾麻了，木著臉被林南星拉下樓。
一樓也擠擠攘攘，商場的保安正在關側門，見他們是要出去的，朝他們招招手：“這邊可以出去。”
簡至軒好奇地問了句：“是哪位明星來了？這麽大陣仗。”
保安笑道：“牧然啊，新晉影帝。”
聽見這個名字，林南星怔了怔，他還挺喜歡這個演員的，當初磕的就是他和另一位大滿貫影帝的cp。
不遠處接連不斷地響起尖叫聲，林南星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擁著，從他們面前走過。
保安也是這位影帝的粉絲，感慨道：“果然真人比鏡頭還帥。”
眼看著又是一波人潮湧了過來，幾人連忙從側門離開。
簡至軒和盧克是被拉壯丁來的，還被迫吃了一堆東西，一隻腳剛邁出門就對林南星說：“我們倆有事，先不回學校。”
林南星點點頭，和霍德爾走了沒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保安小哥的喊叫：
“誒，等等、等等，你東西掉了。”
保安小哥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把手裡的紙遞給霍德爾：“這好像是從你兜裡掉出來的。”
說完，他急匆匆地跑回去追星。
林南星低頭，是他填的問卷。
這下都不能裝不知道了。
霍德爾漸漸回過神，垂下眸子，看見問卷後立馬看向林南星。
林南星眨了眨眼，緩緩啟唇。
在他開口的前一秒，霍德爾先發製人，質問道：“我長得差？”
“我性格差？”
林南星點點頭：“嗯。”
霍德爾臉一黑，凶巴巴地說：“你、你再好好看看？！”
“奧。”
林南星應了聲，抬起眸子，從霍德爾的發絲，緩緩打量到鞋子。
霍德爾第一次站在別人面前，任由對方直勾勾地打量自己。
小麻煩精的目光仿佛帶有溫度，掃到哪兒，哪兒便熱了起來，等他收回視線，霍德爾渾身上下都在發燙。
燙得他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看好沒有！”
“看好了，”林南星彎了彎唇，沒有被他轉移注意力，問道，“這問卷……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霍德爾立馬否認：“不是。”
他隻負責想問題，具體的排版打印找人演戲等等都是盧克和簡至軒負責。
當然不是他自己弄的。
想著，霍德爾的背脊更直了。
林南星想都不用想，簡至軒和盧克肯定幫霍德爾了。
他拆了顆糖，又問道：“你藏著我的問卷做什麽？”
“誰、誰藏了！”霍德爾板著臉，義正言辭，“不小心剩下了！”
“奧，”林南星笑了笑，故意說，“我還以為你是想了解一下我的個人喜好什麽的呢。”
被戳中了小心思，霍德爾沒有說話，哼哼兩聲往前走。
林南星跟上他的步伐，繼續說：“這份問卷問題又多又煩，我全是隨便填的。”
霍德爾腳步頓了頓。
林南星：“前面的喜好是想到什麽寫什麽，後面關於同桌的問題也全是亂填的。”
霍德爾腳步頓住了，他先開心了一下下。
這就說明他脾氣不差性格不差，他和小麻煩精的關系也挺好的。
隨後臉色漸漸黑了。
亂填，同時也說明了最後一題滿分是假的。
看著他的變臉，林南星繼續逗他：“你不覺得那個問卷很奇怪嗎？”
“居然一直在問同桌的事情。”
霍德爾黑著臉，緩緩點了點頭。
“寫到最後一題，我才認真審題。”
林南星偏了偏頭，看著霍德爾反應。
最後一題……
如果按喜歡程度給同桌打分，你會打幾分？
霍德爾又好了。
他就知道，小麻煩精這麽喜歡他怎麽可能看不清這一題。
* * * *
晚上，住校生陸陸續續地回寢室，宿舍樓內外全都在討論明星的事情。
林南星收個衣服，都聽到樓下同學激動的聊天聲：
“我昨天看到了牧影帝了，好帥啊啊啊！”
“我也看見了啊啊啊。”
“他好溫柔啊，不過我還是更吃霍爺的顏。”
“ 1，反正兩個都是我得不到的男人。”
…………
林南星關上陽台門，詹明志火急火燎地推門走進來：
“臥槽臥槽臥槽，下午的時候牧影帝來咱們學校附近！你們知道麽！”
林南星應了一聲。
霍德爾皺了皺眉：“誰？”
“害，牧影帝啊，”詹明志手舞足蹈，瘋狂安利道，“就演了《天子》拿獎的那個男主角，我好愛這部電影。”
霍德爾不看電影不追劇，完全不認識。
詹明志樂呵呵地繼續說：“我本來還想找你們去追個星呢。”
“人太多了。”
林南星搖搖頭，他現在不磕cp更不追星，對明星完全沒有興趣，反而覺得他們的突然出現影響了自己的行程。
詹明志連忙問：“你怎麽知道？你們背著我偷偷去追星了？”
“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看見了。”林南星說道。
詹明志痛心疾首：“我他媽居然不在！”
“林小少爺，你要簽名了嗎？還是握手了？抱抱了？”
問著問著，他看著林南星的目光垂涎起來。
他可以間接地和牧影帝握個手……
林南星打斷他的念想：“就遠遠地看了一眼。”
“哎……”詹明志幽幽地歎了口氣，又問道，“他是不是很帥？氣質很好？”
“他的信息素好聞麽？”
林南星點頭：“是挺帥的。”
霍德爾指尖一頓，豎起耳朵。
詹明志好奇地問：“有多少帥啊？”
沒有具體的標準，林南星也說不上來，敷衍道：“比電視裡帥一點。”
注意到身旁的霍德爾，詹明志問道：“霍爺帥還是牧影帝帥啊？”
霍德爾嗤笑一聲，小麻煩精對他的喜歡程度可是滿分。
答案不言而喻……
“他們不是同一種類型的帥。”
林南星想了想，霍德爾的長相氣質很有侵略性，牧影帝是偏溫柔乾淨的長相，讓人看著很舒服。
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答案，霍德爾放下手機，追問道：“所以誰帥？”
林南星沒有慣著他，實話實說：“就我個人而言，還是更偏好牧影帝的那種長相。”
霍德爾沉下眸子。
詹明志意識到自己問錯問題了，不敢吱聲，眼觀鼻鼻觀心，隨時準備找機會跑路。
霍德爾面無表情地看向詹明志：“你也覺得那誰帥？”
“那哪兒能啊，”詹明志連連搖頭，“當然還是我爸爸帥，我爸爸最帥。”
他想了會兒，湊到霍德爾耳邊說道：“林小少爺肯定是看您看習慣了，俗話說的好，距離產生美，他可能都沒看清楚牧影帝的臉，就被距離給震暈了，所以……”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
林南星打了個哈欠，道了聲晚安便回臥室，把客廳留給他們父子倆。
詹明志說的口乾舌燥，霍德爾依舊不為所動，沉沉地盯著手機，搜索牧影帝。
黑料佔了搜索結果的一半。
看著，霍德爾的表情更臭了，就這還帥？
詹明志喝了口水潤潤嗓子，cp粉的情感超過了電影粉的情感。
他瞥了眼這些黑料，眼睛都不眨地說：“您看看，林小少爺肯定是不了解牧影帝是個什麽樣的人。”
“好家夥，耍大牌、撩粉絲、逃稅漏稅……”
“您看看，這哪還算是個人！”
霍·真不是人·德爾表示並沒有被安慰道。
黑完影帝，詹明志開始誇霍德爾了：“害，您和林小少爺的相處時間可能不算就，他還不太了解您，真了解您了，就算沒臉都覺得你帥。”
“不對啊，這話不是林小少爺親自說的麽？”
“霍爺，林小少爺都透過現象看本質了，剛才那話肯定是說著玩的……”
之後的一堆話，霍德爾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那句“不太了解您”。
小麻煩精的確不了解他。
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在這種情況，都覺得他是滿分同桌。
那深入了解他後……豈、豈不是要表白了？
邏輯鬼才被自己想的胸口熱乎乎，渾身上下都燥了起來。
詹明志念叨到臨近熄燈，見霍德爾的神情逐漸好轉，才松了口氣離開。
“哢噠——”的關門聲，喚回了霍德爾紛飛的思緒。
他輕咳一聲，緩緩起身，走向林南星的臥室。
“咚咚咚——”
片刻後，響起了林南星染著困意的聲音：“怎麽了？”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林南星揉揉眼睛，不想從床上爬起來：“門沒鎖，你進來好了。”
霍德爾打開門，站在門口。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照亮了他半邊身影。
“什麽事情？”
霍德爾：“我不是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