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還走得動嗎?”
剛才李強說的話, 林南星聽得清清楚楚,霍德爾一問, 他瞬間就聯想到了。
他歪了歪頭,疑惑:“嗯?”
什麽意思?
霍德爾以為他沒聽見自己說了什麽,重複了一遍:
“你走得動麽?”
林南星頓了下,目光緩緩往下移,看著霍德爾的手。
他右手拿著手機,食指在手機背部一敲一敲,似乎準備做什麽事。
林南星沉默了會兒,對他說:“走得動。”
霍德爾指尖一頓, 朝山頂望了眼, 休息處離山頂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他抿著唇,沒有說話。
——既然小麻煩精要逞強,那他等會兒再問一遍。
半晌, 他板著臉問道:“那還不走?”
聽見這話,林南星眨了眨眼,覺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走的。”
林南星點點頭, 拉著溫瑒, 起身走向山頂。
山腰到山頂距離很遠, 山道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雜草野花叢生,不嫌棄的人們席地而坐, 嫌髒的一些人看了眼,又繼續往上走。
林南星就是嫌髒的人之一,他腳酸得厲害, 可走了近半個小時, 都沒有看到能休息的涼亭。
他偏了偏頭, 看見坐在草叢中的詹明志。
詹明志正在打遊戲,抬頭看見林南星幾人,招呼道:“林小少爺,霍爺,你們不休息一下麽?”
“來打幾把遊戲啊。”
林南星很想坐下來休息,但想到草叢中的蛇蟲鼠蟻,又沒那麽累了。
“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到山頂?”
詹明志笑道:“我剛剛問了下,說大概還要一兩個小時。”
“一兩個小時也太久了,我覺得有必要玩兩把遊戲放松一下。”
林南星看向溫瑒:“繼續走嗎?”
“好啊。”
溫瑒應道,他常年泡健身房,這麽會兒路對他來說根本沒有感覺。
注意到林南星額角的汗水,他湊過去小聲問:“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咱們休息吧。”
林南星正猶豫著,左側響起Omega的咆哮聲:
“啊啊啊蜘蛛!!”
“臥槽臥槽,在哪裡啊啊啊!”
他果斷地搖頭,對溫瑒說:“還好,咱們再往前走走吧。”
臨近中午,氣溫逐漸升高,枝葉只能擋住一小部分陽光。
灼熱的光線照在身上,又熱又累,愈發讓人受不了。
林南星氣喘籲籲,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低落,偏淺的嘴唇都有些泛白了。
溫瑒皺著眉頭,低聲道:“咱們休息會兒吧。”
林南星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霍德爾的嗓音從頭頂壓了下來:
“還走得動麽?”
他側頭,對上了霍德爾亮晶晶的眸子。
林南星好奇他為什麽問這個問題,索性搖頭道:
“走不動了。”
霍德爾挑了挑眉,看來是真走不動了。
他收起手機,微抬下頜,淡淡地說:“那我……”
話未說話,簡至軒躥了出來,打斷道:
“那我們去前面休息吧。”
“我看見那邊有個涼亭。”
聽見涼亭,林南星勉強又有了些力氣,他應道:“好的,走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想早點到涼亭早點休息。
簡至軒腳剛剛抬起腳,都沒邁出去,便對上了霍德爾的死人臉。
他嚇得往後退了步,連忙解釋:“霍爺,我是看林小少爺走不動了。”
“再不休息我怕他原地暈厥。”
霍德爾沉著眸子,手微微抬起,懸在半空中。
沒牽到。
他冷冷地看了眼簡至軒,走向涼亭。
簡至軒看向盧克,小聲問道:“霍爺怎麽了?”
“我說這話不是為了林小少爺好麽?”
盧克也不明白霍德爾暗戳戳的小心思,茫然地搖了搖頭。
臨近中午,涼亭裡沒有其他人,林南星側身倚著柱子,累得一動都不想動。
溫瑒往後看了看,見霍德爾幾人似乎想過來休息,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開始整理儀容儀表
清風拂過,林南星皺了皺眉。
他身體的熱意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強烈,似乎在往身體內部鑽,燙著他血管都要炸裂一般。
直到嗅到霍德爾的氣息,體內的燥熱才逐漸減退。
他睜開眼睛,看著霍德爾近在咫尺的手臂發呆。
他累得腦子都轉不動了,懶得去想那股燥熱與霍德爾的聯系。
不知過了多久,溫瑒打了個噴嚏,搓搓手臂,小聲問林南星:
“你冷不冷啊?”
他怎麽感覺有股陰氣往身體裡鑽。
林南星慢吞吞地扭頭看他:“不冷。”
很舒服,舒服得他都有些餓了。
溫瑒看看霍德爾幾人,各個神色正常,好像在場只有他感受到了這股陰冷的氣息。
腦海裡閃過數個靈異鬼怪的片段,他打了個激靈,緊緊貼著林南星。
正要開口,溫瑒忽然聞到了一道甜甜的香味。
他吸吸鼻子,湊到林南星頸間又聞了聞,問道:“星崽,你噴香水了嗎?”
“沒有,”林南星愣了下,反問道,“怎麽了?”
“我好像聞到香水味了,”溫瑒揉揉鼻子,喝了口水,“是不是誰的香水沾你身上了?”
“不過怪好聞的。”
林南星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什麽都沒聞到。
見溫瑒盯著自己的脖子,他摸了摸後頸,那個本該是腺體的位置。
——會是信息素麽?
林南星垂下眼,糾結片刻,決定暫時不要告訴溫瑒自己可能會二次分化的事情。
他不一定會真的分化成Omega,現在說了也只是讓瑒瑒白操心。
他開口道:“可能是剛才路上遇到的人的香水味吧。”
“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溫瑒點點頭,轉身問簡至軒和盧克走不走。
林南星伸手去拿放在腿邊的手機,手機沒摸到,摸到了一隻冰冰涼涼的手。
低頭一看,他不小心壓到了霍德爾的手。
“走不動了?”霍德爾抿唇問道。
第三次問了……
此時此刻,林南星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了霍德爾的“良苦用心”。
霍德爾半闔著眼,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小E看不下去了,幽幽道:【一分鍾內,牽著霍德爾的手累計時長一分鍾。】
【任務完成,獎勵五天壽命。】
林南星:???
牽手?
你以為你是什麽相親系統麽?
小E淡定地睜著眼睛說瞎話:【我隻負責發布任務與獎勵,無權干涉其內容。】
林南星心底有一絲疑慮,想追問下去,倒計時的聲音在腦海內響起:
【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林南星這才意識到任務內容,一分鍾內牽手一分鍾。
這丫的就是不準讓他挪開手啊。
他偏頭看向涼亭內剩下的一人二吸血鬼,他們聊得正開心,沒有注意到他和霍德爾的小動靜。
林南星分不出心神再去質問小E。
他眨了眨眼,放慢語速,拖時間:“有點走不動。”
他的聲音染著些啞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敲得霍德爾腦殼都麻了。
手都牽了,還撒嬌。
霍德爾沒反應,林南星慢慢說:“再坐一會兒吧。”
霍德爾木著臉,從鼻腔發出一個嗯字。
林南星低著頭,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兩人相交的手。
霍德爾的手比他的要大上一圈,泛著似雪的冷氣,仔細聞聞,還帶著絲甜味。
像是冰淇淋,冰涼可口……
林南星舔了舔唇,想吃冰淇淋了。
【五、四、三 、二、一。】
【任務完成,獎勵五天壽命。】
提示音一響,林南星縮回手,起身道:“休息好了,走得動了。”
“我們走吧,快到集合時間了。”
霍德爾屈了屈手指。手背被陽光照過,暖融融的,淌進了心底。
握完手就走得動了?
把他當充電器了麽?
他看著林南星離開的背影,輕輕哼了聲。
小王八蛋。
2、
林南星說完話,拉著溫瑒的胳膊離開涼亭。
碰到溫瑒溫熱的皮膚時,他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滿腦子都是霍德爾手的觸感。
“怎麽這麽著急?”溫瑒有些奇怪,剛才不還好好的麽
林南星面不改色地說:“想去上廁所。”
溫瑒信了,加快步伐,走得比林南星還快,仿佛憋尿的是他自己。
一班集合的地點是山頂索道的購票處,離涼亭不遠,兩人沿著石階拐了個彎,走了沒幾分鍾就到了。
林南星象征性地問了問廁所的方位,意思意思地放了點水,洗完手便去集合了。
等他出來,霍德爾他們也到了。
簡至軒站在一塊石頭上面,揚聲道:“大家到我這邊來集合,咱們拍個合照啊。”
“家屬也一起來拍照。”
有人帶著朋友,有人帶著對象,眾人沒有按照學校的隊列排,而是隨意地站著。
一旁的大爺見他們要拍集體照,主動詢問是否要幫忙。
簡至軒把相機遞給他,笑道:“那麻煩您了。”
大爺往後退了幾步,一邊擺手一邊指揮眾人該怎麽站:
“你,戴帽子的小姑娘,往後退一點。”
“白衣服的往左一點。”
“對對對,都看鏡頭。”
…………
林南星聽著大爺的指揮,一偏頭,站到了霍德爾身邊。
周圍的同學們嘻嘻哈哈地吵著鬧著:
“哇,李強你魔鬼麽?!”
“拍集體照還要秀情侶手鏈?”
“我他媽一腳踹飛狗糧。”
…………
霍德爾掀了掀眼皮,看向正前方的李強和他的女朋友。
兩人手拉著手,手腕上掛著同款紅繩。
“來,茄子——”
“茄子——”
林南星就這麽看著霍德爾的側臉,恍神間跟著眾人喊出了聲。
半晌,他才連忙挪開視線,轉移話題道:“那個……你知道狗糧的意思麽?”
霍德爾低垂著眼睫,看著他頭頂的小發旋兒,沒有說話。
林南星慢慢解釋道:“不是真的狗糧,因為單身的人自嘲單身狗,情侶……”
霍德爾的目光漸漸落到他光潔的額角、小巧的鼻尖、一開一合唇瓣……
消失沒多久的酥麻感又回來了。
站在旁邊的簡至軒聽見了,張了張嘴,想要提醒林南星:“林小少爺,霍——唔。”
盧克一把捂住他的嘴。
林南星頓了頓,看向他們。
霍德爾瞥了眼簡至軒,木著臉,緩緩吐出兩個字:
“繼續。”
“所以情侶秀恩愛……”
明明知道是什麽意思,卻要聽林南星再講一遍。
簡至軒覺得嘴裡又多了把狗糧。
拍完合照,眾人一起前往索道排隊。
索道是二人座的,購票的時候,大家就在討論位置分配的問題。
溫瑒把票遞給林南星,衝著他擠了擠眼睛,下一秒扭頭對簡至軒說:“我和星崽都恐高,咱們得分開坐,兩個恐高的人一起坐太可怕了。”
“我怕整座山峰都回蕩著我們倆的尖叫聲。”
簡至軒也正琢磨著怎麽為霍德爾創造些機會,和溫瑒一拍即合,立馬定下來讓霍德爾和林南星坐一起。
已經輪到他們幾個坐了,林南星來不及說什麽,便被工作人員領上了纜車。
霍德爾掀了掀眼皮,指著在索道上晃晃悠悠的纜車,臉臭了下來:
“這個是纜車?”
纜車居然不是車?
簡至軒點點頭,催促道:“霍爺你快去,林小少爺恐高。”
看著纜車上孤零零的小背影,霍德爾皺了皺眉,跟著工作人員走過去。
“走咯——”
工作人員喊了一聲,纜車慢悠悠地往山下滑。
山風攜著草木清香,很好聞,林南星小幅度地點了點腳尖,整個人異常的輕松。
他很久沒有感受大自然的氣息了。
駛過山腰,一陣強風吹了過來,年久的纜車晃了晃,發出嘰噶嘰噶的噪音。
霍德爾的臉更臭了,他抓住扶手,沉聲問林南星:
“怕麽?”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帶走了。
林南星仔細辨認了會兒,才聽清楚。
為了溫瑒,他隻好繼續艸恐高人設,點點頭道:“有一點。”
話音剛落,纜車大幅度地晃了晃。
林南星睜大眼睛,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感受到了腎上腺素的飆升。
身體原因,他從來沒有去遊樂園玩過那些刺激性項目,至於其他的極限運動就更不用說了。
這晃晃蕩蕩的纜車勉強算是個刺激的項目了。
霍德爾緊緊抿著唇,看著林南星的眸子,盡力緩和語氣,安慰道:
“不怕。”
他的聲音很僵硬,和平時的不同。
林南星偏頭,看見霍德爾皺緊眉關,臉色難看。
他視線微微向上,完全不敢往下看兩眼。
林南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霍德爾恐高。
他怔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纜車依舊在輕微擺動,霍德爾隻道小麻煩精嚇呆了。
他緩緩抬手,捂住林南星的眼睛:
“馬上就到了。”
他指尖帶著絲扶手的鐵鏽味,林南星不喜歡這種像血的氣味。
但這會兒,莫名地覺得有些好聞。
心跳都悄悄漏了一拍。
爬山幾個小時,索道十幾分鍾。
抵達終點後,霍德爾臉臭的連索道的工作人員都嚇了跳,急急忙忙跑上前,為他們解開安全帶。
“到了嗎?”林南星輕聲問。
他眨了眨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在霍德爾掌心一掃一掃。
霍德爾眉眼稍稍和緩,低聲道:“到了。”
索道的出口處和一旁寺廟的側門面對著面,林南星一出去,就看到同學們圍著個小攤嘰嘰喳喳地問:
“老板,這個符多少錢啊?”
“有沒有學業相關的呀?”
“有沒有轉運符?”
…………
詹明志已經買好了,回頭看見林南星,笑嘻嘻地把剛買的符給他看:“這個是心想事成符。”
林南星有些驚訝:“這、這麽全能?”
“是啊,道長說要隨身攜帶。”詹明志說著,小心翼翼地把符放進衣兜裡。
【五分鍾內,送給霍德爾一份小禮物。】
【任務完成,獎勵五天壽命。】
林南星張望了眼,眼下除了那個被同學包圍的小攤,沒有別的地方能買東西了。
寺廟裡倒是會有,但他不認識路,五分鍾很有可能趕不回來。
思索片刻,他果斷地走向小攤。
小攤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符紙、禦守,每一種邊上都寫著粗糙的說明,類似平安符求平安,桃花符求桃花……
林南星看了看,符紙非常簡陋,就是一張黃紙折了折,上面點了些朱砂。禦守則相對精致些,繡著幾朵秀氣的小花。
【您還剩下兩分鍾時間。】
時間不多了,林南星沒有挑下去,連忙拿了個適合霍德爾的粉色禦守。
攤主大方地把兩個禦守裝進袋子,笑道:“開業大酬賓,買一送一啊。”
林南星接過小袋子,匆匆付完錢,去找霍德爾。
霍德爾就在一旁樹下休息,林南星剛走近,就聽見他懶洋洋地問道:
“你知道這裡算是佛教聖地麽?”
林南星茫然地點點頭:“聽說過。”
他知道這個寺廟很有名,被譽為佛教聖地。
霍德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小攤:“那人穿的什麽?”
林南星望過去,攤主是個穿著黃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他疑惑道:“道袍啊,怎麽了?”
以為他還沒反應過來,霍德爾繼續提醒:“哪個正經道士敢在佛教聖地賣符?”
他嘖了一聲,問道:“多少錢?”
林南星實話實說:“一百。”
霍德爾挑了挑眉:“一百塊買個垃圾?”
“去退了。”
林南星搖頭,辯解道:“一百塊,兩個。”
霍德爾眉心一跳:“兩個?”
【您還剩下三十秒時間。】
林南星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到掌心,兩個一模一樣的粉色禦守。
他對霍德爾說:“這是給你買的。”
“就當是個紀念品。”
霍德爾頓住了,看著兩個粉嫩嫩的禦守,胸口一暖:
情、情侶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