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當然， 淮安帝從未在唐寶兒身上感覺到對他的惡意， 即使她疑似害他的時候也一樣。說實話， 淮安帝挺好奇那時若唐寶兒沒有臨時改變主意， 讓他吃下那顆仙丹，結果會怎麼樣。他也想知道， 為什麼唐寶兒故意拖著他，不想讓他修仙的進境太快？

　　唐寶兒不知淮安帝的想法，聽到他言語間露出的一點凶意，不禁軟了，囁嚅道：「我沒有要逃走……我會陪著你的， 一直陪著……」

　　淮安帝道：「寶兒，我不懂你。要我怎麼做， 你才願意徹底相信我， 對我說實話？」

　　這是要與唐寶兒推心置腹的意思。以淮安帝的性格， 會說出這種話可不容易。唐寶兒忍不住動容。若淮安帝肯與她交心， 她也願意對他和盤托出，讓他自己頭痛去。

　　唐寶兒想了想， 試探道：「若你肯傳位給太子，和我歸隱，我什麼都告訴你……」

　　淮安帝不悅道：「為什麼你總幫著太子和太子妃？我才是你的目的，你應該全心全意看著我！」

　　親， 不要太自以為是，你只是我的任務之一……不對，我讓你退位放權， 你生氣我幫著別人，對你不夠全心全意，這關注點是不是有問題？

　　唐寶兒看著淮安帝一臉興師問罪，突然覺得，也許她想完成任務也沒那麼難。

　　她軟聲哄道：「若你肯退位，我就告訴你我幫著他們的原因，還有……我以後只看著你，不看別人……」

　　淮安帝陷入沉思。

　　唐寶兒立刻精神一震：有戲！

　　淮安帝沒有立刻答覆唐寶兒。他需要想一想。

　　不過審查過雲姑子之後，淮安帝又覺得沒什麼好想的，世俗裡的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原來雲姑子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的修道之人，而是一個被某些勢力精心培育出來的藥人。她的身體帶著藥性，只要她有心便能催動藥力，一舉手一抬足都能對人下藥。這種藥成分特殊，中藥之人會覺得陽氣旺盛，精神亢奮，身壯力強，雄風大震，如吃補物，仿佛年輕了十歲不止。這種狀態無疑能令人瘋狂，自然對她寵愛有加，如此下去，漸漸便對她愛不釋手，離了她饑.渴難耐，寢食難安，最終受她控制，變成她手下的一條狗，對她俯首貼耳，百依百順，完全失去自我。

　　這一手不可謂不狠毒。若淮安帝一時大意上當，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復，任人宰割。

　　明梵心存僥倖，以為憑雲姑子的容貌和做派能迷惑住一心沉迷修仙的淮安帝，即使淮安帝把雲姑子拿下去審問，也捨不得動她半根指頭。而雲姑子這種藥人體質特殊，只要情緒平穩，她體內的藥性便不會被激發出來，那再高明的醫者都診不出她的異狀。誰也想不到淮安帝真的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直接對她嚴刑敲打，雲姑子一直被當珍品養著，哪裡受得了這個？藥性被激出來，再有醫者診斷出她的問題，所有真相便浮出水面。

　　對此，淮安帝的感覺不是生氣，而是厭惡、厭煩。

　　人生區區百年，那麼的短暫，轉瞬即逝，死去便萬事成空。這些人卻為了那麼點東西周而復始地勾心鬥角，汲汲營營，淮安帝都替他們感到累得慌。

　　「叫太子去處置。」淮安帝叫來唐寶兒，把雲姑子交給她，讓她轉交太子，「處置好了，我傳位給他。」

　　唐寶兒愣愣的，沒料到他如此輕易地放手，遲疑道：「你真的願意？不用勉強的，你可以慢慢想。」

　　淮安帝道：「不用想了，我意已決。」

　　任務進度條一下子躥到90%，唐寶兒有種被餡餅砸中的茫然感。因為淮安帝不愛她，她以為這次任務不會那麼容易完成，結果大大出乎她意料！

　　他做這個決定肯定與她有關。對於淮安帝不愛她這一點，唐寶兒開始動搖了。

　　太子接到雲姑子後，立刻認真地著手處理。他不知道這件事和淮安帝決意傳位給他有關，只知淮安帝難得搭理他，分派任務給他，他不禁有些激動了。無論外人如何評價淮安帝，太子對這個名義上的父皇還是有著一點孺慕的。更何況，淮安帝把明梵和他的其他兄弟趕出宮，等於明確表態支持他，他心裡十分感激。故而淮安帝有吩咐，他辦得謹慎小心，一絲不苟。

　　但他才開始，明梵就聯合衛齊等大臣造反了！

　　他們以太子弑父，登天殿中的淮安帝是偽帝為由，帶領軍隊包圍皇宮。

　　太子毫無防備，倉惶間帶著董文竹逃進登天殿。衛齊指揮軍隊裡三層外三層地把登天殿圍起來。他忌憚淮安帝的武力值，此次出動了最精銳的士兵圍剿他，統共三千精兵，其中五百皆是能百步穿楊的箭弩手。

　　無數箭弩對準登天殿，只要淮安帝出現，能立刻將他射成馬窩蜂。淮安帝太信任他，根本來不及調兵。衛齊相信，這一次淮安帝插翼難飛！

　　「偽帝，太子，本官勸你們快點出來，束手就擒，否則，待會兒我們攻進去傷及女眷，別怪本官沒有事先知會你們。」衛齊見登天殿沒有動靜，大聲喊話，想誘淮安帝出來。

　　「哼！」淮安帝重重哼了一聲，聲音振聾發聵，仿佛能直擊人心。

　　他帶著面具，負著手，從主殿慢吞吞走出來。

　　衛齊立刻喊道：「放箭！」

　　瞬間萬箭齊發，對準淮安帝射過去！

　　就在其中一支箭快要射中淮安帝時，他面無表情抬起一隻手，箭隨即在他面前停住，其它箭也一樣，全部停在半空，對準他，卻無法再靠近他分毫。

　　「還給你們。」淮安帝抬起的手一揮，所有箭全部轉向，從哪裡來回到哪處，紛紛射穿弓箭手的身體。

　　一時間哀嚎聲四起，形勢倏然逆轉。

　　以一擋千，這一招太過驚世駭俗，已經超出凡人的能力範疇。

　　衛齊是離淮安帝最近卻唯一沒倒下的人。他臉色慘白，汗水涔涔，雙股顫顫，不是不想逃，而是身體被不知名的力量定住了，逃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淮安帝在原地一閃，便來到他的面前，不費吹灰之力地握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

　　「皇上，皇上……奴婢該死……饒命……」衛齊扒著淮安帝的手掙扎，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哀求道。

　　「既然該死，何來饒命？」淮安帝一手摘下面具，露出光潔冷酷的少年臉，「衛齊，你不該背叛我，你該知道，我一向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衛齊盯著他的臉，嚇得瞳孔收縮，「你不是人！你是妖……怪！妖怪……」恐懼到失聲。

　　「我是修仙之後返老還童。」淮安帝不悅糾正，真的受不了這種遇到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事便開始胡思亂想的人，「算了，反正你快死了，有沒有見過我的真容也沒關係。」

　　不再看衛齊悔得腸子青的嘴臉，他把人丟給跟出來的太子，「處理好。」

　　太子克制住自己不看淮安帝比他還年輕的臉，低頭應聲：「遵命。」

　　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造反最終草草收場，結束得莫名其妙，徹底成了一個笑話，太子借此機會清洗朝堂，剷除明梵和衛齊的勢力。有淮安帝在身後，太子底氣十足，辦起事來完全放開了手腳。

　　事後，淮安帝傳位給太子，攜唐寶兒回到登天殿，自我圈禁。太子背了一口「成功趕淮安帝下臺」的鍋，但他知道淮安帝玩自閉實際上是為了專心致意地修仙。說不羡慕不心動是假的，但唐寶兒說，天道容不下淮安帝。三千世界，他們所在的世界非修仙世界，淮安帝的成功其實是在自取滅亡。所以她才會受太真夫人之托，過來勸導淮安帝。若勸不住，淮安帝乃至這個世界的處境都會變得非常危險。

　　太子打消了修仙的念頭，並且決定出手限制道家的發展。

　　唐寶兒兌現她給淮安帝的承諾，和他一起隱居登天殿之後，把她能說的一切和盤托出。淮安帝聽後沉默了。唐寶兒覆住他的手，怕他一時想不開，寧願豁出命懟天懟地，也不低頭收斂。

　　淮安帝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他是人，是皇族子弟，做過皇帝，即使不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也不會為了一己之私使得生靈塗炭。

　　唐寶兒偎入他懷裡，柔聲道：「我會陪著你的，一直陪著你……」

　　淮安帝道：「好。」

　　唐寶兒在這個空間待了很長的時間，足足待了兩百多年。她跟著淮安帝走遍了大江南北，看盡無數風景。因為修仙，淮安帝身上的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但當境界為他增添的壽命用盡，他身上的時間重新流動，開始變老，淮安帝選擇自盡。他無法接受自己衰老的樣子，也不想唐寶兒為了遷就他變老。他知道她來歷不凡，能永葆青春。他也沒有為難她，讓她將他變得和她一樣，他知道不可能。

　　二百多年，活得夠久了。淮安帝對修仙的沉迷程度反而減輕了不少。若沒有唐寶兒的陪伴，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熬過這些日子。永生不一定是件好事，有時候更像是一種折磨。

　　唐寶兒不滿道：「和我在一起是一種折磨？」

　　淮安帝笑了，摸摸她的腦袋道：「對你是一種折磨。你總要走的，對不對？」

　　唐寶兒說不出話。事到如今，她什麼都騙不了他，他已經把她看得透透的。無論她想不想讓他知道的，他都心裡有數。

　　淮安帝道：「我放你自由。」

　　唐寶兒有些難受，拉他的手，「別這麼說。和你在一起，我很高興，我願意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壽終正寢。

　　淮安帝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親了一口，道：「你陪得夠久了，回去吧。也許，來世我們能再見，我摯愛的道侶……」

　　*

　　寶兒哭著回到系統空間，迫不及待淡化了記憶和感情，一口氣才總算緩過來。

　　這一次任務，她得到淮安帝的「一情」和「一欲」，獲得積分四千多萬。因為淮安帝的存在超過他所屬時空的水準，寶兒安撫了他，使得這個時空沒有出現大的動盪，安然度過他存在的時間，回歸正常，所以獲得的積分翻了一倍。她的總積分有8259萬，一下子完成了目標的80%還多，富到流油。只要再完成一個B級難度任務，她就能重獲新生，回歸原來的世界！

　　寶兒像打了雞血一樣，毫不猶豫選擇繼續做任務。

　　皓天問：「不嘗試一下A級任務嗎？」

　　「當然不，B級難度就足夠了。」寶兒毫不猶豫道。無論做過多少任務，她還是慫慫的她。

　　皓天沉默。明明他還是平板板，但寶兒仿佛感覺到他內心的絕望。攤上她這麼個宿主，他也是倒了大黴。

　　寶兒心虛地假裝沒發現，閉上眼進入任務。

　　*

　　鞠寶兒瞪大眼看著天花板，只覺生無可戀。

　　昨晚她好不容易終於幫女主上了她家大齡男主的床，自己卻糊裡糊塗和一個陌生男人上了床。而且因為喝了酒的關係，她在和對方完事之後斷片了，醒來時對昨晚的細節毫無記憶，連對方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只知道上床成功，送出初.夜，不可描述的某處正隱隱作痛，告訴她對方的技術不怎麼樣。

　　努力回想依然一無所獲，手機鈴鈴鈴響起，女主死黨蘇荷的口氣是得償所願的元氣滿滿，「寶兒，我出來了，你在哪裡？」

　　「我馬上出來，你等等我！」鞠寶兒用肩頭夾著電話，扶著腰坐起身，撈起扔在地上已經變成菜幹的衣服穿上。

　　然後，她看到放在床頭的紅色鈔票，挺整齊的一疊，目測大概是一萬元。

　　——這是把她當成應.召.女.郎了！

　　鞠寶兒氣得掏出從鞠父那裡偷出來的支票簿，想寫一張兩萬的支票扔回去，告訴他是她嫖了他，不是他嫖了她！

　　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划算，明明是她獻出初.夜還痛好不好？他都占大便宜了，憑什麼她還要倒貼錢？

　　鞠寶兒把鈔票掃進自己包包裡，用酒店的便簽貼寫了一張欠條——

　　X年X月X日晚住房間613的先生，X年X月X日晚住房間613的小姐欠你兩萬嫖.資，山水有相逢，以後再見還。

　　反正她和蘇荷很快要出國讀書了，以後回不回來還不知道，這兩萬肯定是不用還的。她就是故意噁心對方！

　　鞠寶兒看著欠條哼唧了一聲，抄起包包離開。

　　這時的她不知道，信誓旦旦說出了國不一定回來的自己很快慘遭打臉，和蘇荷一起灰溜溜地回國。

　　因為，她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