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巡看著季沉蛟的反應,問:“隊長,你知道他是誰?”
季沉蛟說:“通知席晚過來。”
席晚不僅來了,還帶著監控,視頻反覆播放,凶手越看越像此時躺在解剖台上的冰冷屍體。尤其是他走路的姿勢與腿部足部關節的磨損情況相吻合。
季沉蛟站在水池前,水開到最大,嘩啦啦地衝著手,腦中不斷浮現各方說辭。
喻潛明交待,卓蘇義曾經向他透露過,執行“風水魚”任務的是喻勤,這說法乍一聽荒唐,但聯想到喻潛明、“浮光”、喻勤的三方博弈,其實不難理解。
而喻勤當然不可能自己動手,她手底下養著殺手。
喻潛明自爆,已經不在意自身的結局,但喻勤還在意。喻潛明的行為相當於破壞了她的所有計劃,把她推到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
她要自保,就要盡可能除掉知情者。
重案隊因為沒有證據而釋放了喻勤,喻勤出去後就處理掉殺手?
但沈棲和便衣都盯著喻勤,她不可能親自做這件事。也許她早就做好了滅口的準備。
季沉蛟回到辦公室,沒看見凌獵,給凌獵打電話,沒打通。季沉蛟忽然擔心起來。
凌獵此時坐在東城區一個市民公園的樹蔭下,盯著前面玩水的小孩出神。
剛才,他拿到了第二次DNA檢驗的結果,季沉蛟和喻潛明存在親緣關系。
明明是他設想過的情況,但真看到結果,還是感到不可思議,感到發蒙。一下子什麽也不想去想了,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公園裡。
季沉蛟和喻勤毫無關系,卻和喻潛明是血親?這說明什麽?
季沉蛟很可能是喻潛明的外甥,喻勤既不是他的母親,也不是喻潛明的妹妹。
季沉蛟的存在觸及喻家最深的秘密,外界皆知喻潛明和喻勤是同母同父的親兄妹,喻勤又怎麽會沒有喻家的血統呢?喻潛明知道這件事嗎?
還是說,喻勤在某個時間已經換了人?
面前跑過一大群小孩,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凌獵看著他們,卻像什麽都沒有看到。他的思路在短暫的沸騰之後逐漸變得清晰,一條明確的線索出現——喻勤在十六歲時就被送去動蕩的L國,直到二十四歲才帶著孩子喻戈回到喻家。
他曾經在喻家老宅裡喻勤自己的別墅裡看到過喻勤出國前的畫像,那是個非常天真柔和的女孩,而現在的喻勤冷硬陰鷙,從外表看似乎只是長大了成熟了,但一個人內在的氣質真的會完全改變嗎?
喻家為什麽會把這麽一個女孩丟去L國?就算是為將來接手家族生意歷練,也很難讓人信服。為什麽是那麽柔弱的女孩去,而不是她的哥哥喻潛明?
在L國的數年,充斥著各種變數,去的是油畫上真正的喻勤,回來的還是她嗎?如果不是她,如果現在的喻勤不是油畫上的喻勤,那真正的喻勤又到哪裡去了?
凌獵與死亡打過無數次交道,所以輕易聯想到死亡。
在L國懷胎生子的是真正的喻勤,所以季沉蛟才與喻潛明有親緣關系,才和喻夜生有細微相似,而帶著季沉蛟歸國的卻是現在的喻勤,她在L國完成了一切“轉變”,知道她秘密的人……
畢江就是知道她秘密的人,所以畢江必須死!
凌獵驀然站了起來,那些堵塞著的東西就像被雨季滔天的洪水衝走,通是通了,卻留下滿目瘡痍。
循著這條思路,尹寒山的失蹤也有了答案——當年他鉚足了勁查畢江之死,很可能已經查到L國,查到喻氏集團,他來到夏榕市也是為了證實自己的推理,因為那時喻氏在夏榕市的多個大型項目都在推進,負責的正是喻勤。
他的出現讓喻勤驚恐不已,沒想到畢江已經死了,又冒出來另一個知情者。所以尹寒山也必須死。
榕美應該不是專門為尹寒山建的,喻家有迷信的傳統,但喻勤——現在的喻勤——並沒有,她或許只是在執行集團擬定的任務,她知道榕美的格局來自彌克蘭島的罪惡祭祀,而這個祭祀需要單數“犧牲者”。
尹寒山自己撞上來,正好湊齊最後的單數。
凌獵微微抬起頭,看著浮著一絲流雲的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這樣的嗎?關於季沉蛟身世的真相?
季沉蛟小時候好端端在喻家老宅待著,為什麽會失蹤?不僅失蹤,還完全記不得失蹤時發生的事。季沉蛟那時的年齡分明已經記事了。
要麽是喻勤故意丟掉孩子——那不是她的孩子,要麽是喻家的某人丟掉孩子。
喻潛明為什麽又會去鈴蘭香領一個孩子給喻勤?喻勤知道他不是喻戈,喻潛明也知道他不是喻戈,但所有人都在粉飾太平,假裝他就是喻戈。
凌獵捂住額頭,他有些過載了,這一段著實想不明白。
但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喻潛明在那時並不知道眼前的喻勤不是他的妹妹,否則該死的就不止畢江。
現在呢?喻潛明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但以他的能力,已經無法在不傷及喻氏集團,不傷及子孫的前提下控制喻勤,所以他只能借助“浮光”。
還有一個疑點,“浮光”的動機。
卓蘇義是“浮光”的人,是卓蘇義將尹寒山挑到警方面前,他是在給尹寒山伸冤?他背後的“浮光”在向警方提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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