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獵下意識屏息,神經高度緊繃,但他很快發現,這不是什麽毒氣,只是放在牆角的一捆香。香沒有點燃,只是數量多,又散放著,氣味不受遮掩。
這裡為什麽有香?是想遮蓋什麽味道嗎?
房間很小,沒有窗戶,有半面牆的櫃子,裝著一些瓶瓶罐罐,地上鋪著髒兮兮的地毯。地毯在整個豐市都不常見,更何況這種蹊蹺的地方。
凌獵用腳推開地毯,果然看到一個帶著拉手的貼地門。
拉開門,一股帶著海風味的潮氣湧上來,很腥很臭,凌獵下意識皺起眉,又看看牆角的香,在下面待久了,難怪需要香。
貼地門內一片漆黑,凌獵屏息聽了會兒,背身向下攀行。
樓梯底部距離上方有十多米,是個走廊,地面潮濕,除了海腥,隱約還聞得見化學品的刺鼻氣味。
前方有危險,但凌獵本就迎著危險而來。
走廊狹窄,不過如果這片老院子每一戶地下都有這樣一條走廊,那就像一張織在一起的蜘蛛網,它們會通向同一個地方。
前方有一絲光亮,凌獵走得更加小心。光亮的來處似乎離海很近,因為潮水的聲音越來越響亮。這個隱秘的地下巢穴實際上是建在海邊?
呂東越在海邊遇害,屍體拋入海中,翁苛求很有可能也是在跟蹤他到了海邊時遭遇不測。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稍微寬敞的空間,天花板很高,而光亮是從下方照上來,足夠一人通過的鐵欄方格下傳來人聲,有四人,說的是島上的方言,凌獵聽得有些費勁,其中似乎提到了翁苛求和出海。
翁苛求還沒有死,和凌獵此前推測的一樣,發現翁苛求的人不想在“萬鬼巡島”期間鬧出事端,於是將他囚禁起來,但呂東越的死還是引來警方的注意力。
他們想逃,但是特警封鎖碼頭,除了遊客,其余人不能離開。他們很焦慮,猶豫是否毀掉這裡藏著的東西,處決掉翁苛求。有人說打聽到了警方的計劃,藥的事已經暴露,但他們還有時間自救,因為警方在將所有旅客撤離之前不會動手。
一個惡狠狠的聲音說:“還有一個旅客!只要拿翁苛求當人質,他們就必須放我們走!”
“給你們得意的。”凌獵暗道。
聲音遠了些,凌獵腦中描繪出這個地下巢穴的地圖——各家各戶有一條暗道,暗道之下有二級暗道,從這個鐵欄方格下去,才是核心區域。
如果是平時,巢穴裡一定非常熱鬧,所有參與者都在其中生產藥物,但是現在,生產停擺,那麽還在下面的,可能就只剩下組織的中高層。
凌獵舔了下嘴唇,正好,他要控制的本來就是中高層。
等到聲音完全消失,凌獵無聲地打開鐵欄方格,用折望鏡觀察之後,沿著筆直的梯子下到底部。
這是個不怎麽規則的區域,近似梯形,左邊有兩條走廊。凌獵回想剛才的聲音方向,向朝上的一條走去。走廊兩邊是挖出的倉庫,堆著大量紙箱子和塑料桶。凌獵側著身走入最近的一個,看見箱子裡裝的是深色藥瓶。
成品?凌獵拿出一個,放入戰術背心裡。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傳來。凌獵飛快閃入斜前方的另一個倉庫,之字型向前移動。這時,他看見一個倉庫封著鐵欄門,一張滿是鮮血的臉面對著他。
男人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一隻眼睛被血糊得睜不開,另一隻眼裡全是紅血絲,整張臉腫得厲害,但凌獵還是認出來了,他是翁苛求!
翁苛求在看清凌獵後驚訝得一動不動,他狀態非常糟糕,看得出經歷了非人的折磨,剛才他還能發出細微的呼吸,這一刻連呼吸都靜止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更加引人注目,凌獵朝前方看了一眼,食指壓在唇上,又手掌朝上,在胸前做了個上抬的動作。
翁苛求馬上明白,點點頭,再次發出呼吸聲。
凌獵在右胸點了下,又往前一指,示意自己要暫時離開。翁苛求忽然伸手,想讓凌獵停下來,試探著打手勢——你是特警?
凌獵頓時受到啟發,他也學過手語,翁苛求被困在這裡這麽久,必然知道一些東西,與其像無頭蒼蠅般亂撞,不如問翁苛求要線索!
凌獵飛快打出手語——對,這裡是製藥窩點?
翁苛求頓時振奮,唯一睜著的眼睛放光——是!我也是警察!我跟蹤一人時被打暈,被困在這裡!沒想到豐潮島上有這種秘密!他們非法制藥,這裡還有毒.品!
——你清楚這裡的結構嗎?核心製藥點在哪裡?
——前面,右轉,直下!這裡是倉庫區!
——剛才說話的人是頭目?
——算是,但外面還有大老板。
翁苛求用手指在牆上一筆一劃寫道:千寶,歸永堂。
凌獵會意,“歸永堂”果然與豐潮島有關,這個叫千寶的正是管事的小頭目。
翁苛求又在臉上比劃,形容千寶的長相——長臉,一戳胡子,卷毛,很瘦。
凌獵點頭,用手語告訴翁苛求,再堅持一會兒,救援馬上就到。
翁苛求喘著氣,將臉貼在鐵欄上,他痛苦的喘息覆蓋著凌獵極其微小的行動聲,視線一直追隨著凌獵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凌獵原本只是打算拿到樣本,取得非法制藥的證據就撤退,只要有證據,當地警方就可以立即展開行動。但現在他改變主意,既然巢穴裡人不多,那他就要立即拿下那個叫千寶的人,不給“歸永堂”任何反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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