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獵搖頭,“我沒做什麽。”
梁問弦道:“有時信任就是最好的強心劑。”
兩人又忙活了一會兒,凌獵忽然有一股強烈的傾述欲。剛才他終於明白這一年來壓在心中的不快是怎麽回事。
自從他進入特別行動隊,就一直有個人在前面引導他,那人強大到無懈可擊,又有種強者的溫柔。那人在的時候,他積蓄的一切負面情緒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消化掉。那人離開特別行動隊之後,他就日益變得焦躁。
他將這歸結為隊長不負責任,但今天他隱約明白,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他習慣了有人幫自己釋放負面情緒,當那人不再是他的隊長,他就無法適應。
他拿著鍋蓋的手頓住許久,扭頭看向梁問弦。梁問弦也察覺到他似乎有話要說,“怎麽了?”
這一刻,凌獵的傾述欲又消失了。梁問弦不是蕭遇安,而蕭遇安早就不是他的隊長。從十八歲到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就該學著自己長大,自己面對風雨。
他笑了笑,“沒事,我把這一份端出去了。”
梁問弦看著凌獵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第85章 親疏(35)
刑警們就算鬧起來, 也很有分寸,晚上八點多, 大家就告辭, 各回各家了。席晚和梁問弦本想留下來搞清潔,凌獵說沒事,也就拖拖地擦擦桌子而已。
席晚看了看, 屋裡的情況確實不算糟糕,主要是產生垃圾最多的做菜階段, 梁問弦跟有潔癖似的一邊做一邊收拾, 大家都吃好一會兒了, 他還在水槽邊洗鍋。只是季沉蛟喝醉了, 屍體似的躺在沙發上, 沒什麽用的樣子。
席晚歎氣,衝凌獵雙手合十, “凌先生,頭兒就麻煩你照顧了。”
凌獵笑著握住門把手, “這是室友應該做的。”
門關上, 吵了半天的屋子頓時安靜, 仔細聽,還聽得見樓上小兩口互罵的聲音。
凌獵自從住進來,這屋裡就沒今天這麽亂過, 季沉蛟就像個掃地機器人,菜不會炒,清潔倒是很會做。
雖說不是需要大掃除的程度, 但還是需要打掃的, 凌獵在幾個房間轉一圈, 很不負責地往沙發上一摔, 不想動了,還踢了踢季沉蛟,“小季,邊兒挪挪。”
要是清醒時,季沉蛟早跳起來鎮壓他了,這時卻當真挪了挪,把長腿收起來。
凌獵像發現了好玩的耍事,又踢踢,“小季,腿長這麽長,礙事,要不砍了吧?”
季沉蛟這回挪得更遠。但沙發不是特別大,凌獵還得寸進尺,季沉蛟挪不開了,隻得折起腿,還拿雙手抱住,看得凌獵拚命憋笑。
“小季,你怎麽這麽好玩兒呢?”凌獵戳戳季沉蛟的腳板心,季沉蛟立即像被戳了觸角的蝸牛,嗖一下抱緊自己。
凌獵憋得胸痛,一個人霸佔了大半個沙發,大老爺似的支著腿,“小季,還醒著嗎?”
季沉蛟所在角落,悶悶地“唔”了一聲。
“小季,你不是很愛乾淨嗎?你看咱家被你的隊友們禍禍成什麽樣子了?”
季沉蛟不高興地轉過頭,緩慢地看看周圍。
凌獵:“是不是很髒?你看,我都沒地下腳了?”
季沉蛟緩緩點頭。
凌獵:“你去打掃打掃?”
半分鍾之後,季沉蛟居然真從沙發上站起來,步伐穩健地朝陽台走去,從晾曬杆上拿下拖布,泡水,固定在拖把上。
凌獵:“……”真打掃啊?
他也就是逗逗季沉蛟,沒想到這人清醒時又傲嬌又拽,喝醉了這麽乖。而且該說是精英對身體的控制力天生很強嗎?季沉蛟拖起地來一點不像個喝醉了的人,動作乾淨利落,還真成掃地機器人了?!
凌獵跟在季沉蛟後面,季沉蛟轉身,還嫌他礙事,把他往沙發上攆。
客廳的茶幾和飯桌上有許多剩的食物需要收拾,凌獵拿起碗碟做示范,“搬去水槽,這樣……”
季沉蛟不稀罕他演示,肩膀撞撞他,大碟放在最下面,大碗放在中間,小碗堆在上面,穩穩端去廚房。
凌獵愣了幾秒,大聲鼓掌。
季沉蛟仿佛受到鼓勵,更加賣力,擦乾淨桌子,開始洗碗。
拿慣了槍的手,洗起碗來也特別利索。但凌獵發現他洗一會兒發一會兒待,就跟信號中斷,等待重啟似的。
凌獵說:“小季?”
小季信號重新接上,繼續洗洗涮涮。
凌獵自個兒的生活原始粗放,來夏榕市之前,甚至沒有用過智能家電,還被季沉蛟遠程控制空調欺負過。他始終有種很樸素的觀念——越是智能的東西,他越要遠離,將來一個人回到群山中生活也無所謂。
反正他來自群山,所有他在意的人都已經、正在、終將離開他,他不會在這看似高能運轉的社會活到死去,未來的某一天,他會一個人離開。
但是此刻,他人生頭一次體會到了智能電器的奇妙——雖然小季並不是真的智能電器。
他坐回沙發上,翹起腿,不斷給小季機器人發號司令,直到家裡被收拾得整潔如新。
季沉蛟躺在沙發上不動了。凌獵召喚了幾聲,沒反應。凌獵蹲在季沉蛟面前,“小季?”
小季就像電沒了似的,不理人了。
凌獵輕手輕腳撤退,心想要是小季明天清醒了想起被當機器人使喚的事,他就打死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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