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雨太大了吧……那個跑來的人是誰?季沉蛟用力閉眼,好讓視野清晰一些。但這一閉,竟是連知覺都失去了。
第72章 親疏(22)
凌獵撐著傘, 從警車裡下來,大步跑向即將倒下的季沉蛟。傘跌落在地, 季沉蛟狠狠砸在他的懷裡。
“季隊長!醒醒季隊長——”
醫院總是有很多人, 季沉蛟垂著頭,跟在凌獵身後,難受得不想說話。凌獵手裡拿著掛號單、檢查單, 回頭看了他幾回,乾脆牽住他的手腕。
季沉蛟抬頭看凌獵, 因為病氣, 眼神顯得很溫順。
凌獵將他牽到診室外面, 兩人一起坐在擁擠的長椅上。季沉蛟眼皮很沉, 整個人沒精打采。
他只是暈了一小會兒, 在來醫院的路上就自己醒了。得知要去醫院,他還煩躁地抗議了一下, 覺得小感冒回去灌一杯熱水就好了,哪裡用得著上醫院。
但凌獵當著他的面打給謝傾, 謝傾下命令, 必須去醫院, 案子的事先別管,把精神養足了再回來。謝傾還戳他肺管子,“重案隊不要當街暈在外掛懷裡的隊長。”
季沉蛟:“……”
不久, 語音喊到了季沉蛟的號。凌獵將他送到門口。五分鍾後,他就出來了,拿著一疊用藥單。
醫生建議輸液, 但季沉蛟實在不想輸液, 太耗時間, 待在醫院讓他覺得不舒服。醫生看他年輕、身體好, 於是隻開了肌注和服用的藥。
肌注室外很多小孩在嚎啕大哭,簡直比夏天鄉下的蛙池還熱鬧。季沉蛟面無表情站在中間,他前後的小孩看見他,更想哭了。
快到季沉蛟時,前面一位家長對小孩說:“不痛痛,不痛痛。”
凌獵看看季沉蛟,也說:“不痛痛。”
“……”要不是現在說話都費力,季沉蛟一定要把凌獵的嘴捂起來。
肌注室裡四個位置同時工作,好巧不巧,和季沉蛟一起打針的全是小孩。一位年輕爸爸為了哄自家兒子口不擇言,“你看那位兒子多勇敢,一聲都沒吭呢!”
凌獵快笑得蹲下了,季沉蛟鐵青著臉走出來,沙啞著嗓子說:“還笑!”
凌獵提著一口袋藥,“這位兒子拖著病體,別走那麽快啊……”
外面風大雨急,季沉蛟在醫院時本來覺得都好點了,在路上吹了風,回到家又很不舒服。
凌獵身為租客,儼然已經是這套房子的另一位主人。叫季沉蛟去洗澡,洗完澡吹乾頭髮吃藥睡覺,三小時之後起來喝粥,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這個季節,季沉蛟在家裡已經是穿短袖短褲了,但現在被迫穿上長袖長褲睡衣,扣子都扣得滿滿當當。他有點迷惑地靠在床上,凌獵抄著手,站在床邊俯視他。
季沉蛟終於想起還有什麽事沒做了,掀開被子要下床。
凌獵:“要尿尿?”
季沉蛟:“……你還沒叫我喝熱水。”
到了廚房,季沉蛟不用誰喊,老老實實倒了大半杯開水,兌上小半涼水,仰頭噸噸噸。
凌獵看得直笑。季沉蛟不滿意,“你又笑什麽?”
“我為什麽要叫你喝熱水?”
季沉蛟現在腦子轉不動,想了會兒,“表達關心?”
凌獵:“季隊長,你怎麽一發燒就傻乎乎的?”
季沉蛟手臂發軟,不可能和凌獵打架,吵好像也吵不過,乾脆不說了,悶頭睡覺。
臥室的門沒關,季沉蛟半夢半醒,聽見凌獵在哼走調的歌,聽見廚房叮叮咚咚,然後聞到米和肉熬在一起的香味。
藥效下,他終於睡得沉了些,夢裡是支離破碎的往日片段,就像他那已經不可能拚湊回去的、虛假的家。
一個夢接著一個,奧賽題解不出來時,季諾城和他一起待在書房,耐心講解。每年他來到季家的紀念日,周芸都會做一大桌子菜,溫柔地看著他吹蠟燭……
也許在那些時刻,他們是真心疼愛他。並非因為贖罪,只是因為他是他們領養的小孩。
季沉蛟在睡夢中深蹙起眉。明明是美夢,他卻像是被魘住了。
人最可悲的就是複雜,同一個人可能是卑劣的殺人犯,也可能是慈愛的父親母親。身為刑警,他能夠將他們繩之以法。可身為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人,那種鈍痛就像割在他的肺腑上。
“季隊長,季隊長——”
這熟悉的聲音就像一雙有力的手,將季沉蛟從夢魘中拉扯了出來。他睜開眼,看見的是凌獵近在咫尺的臉。他坐起來,有些茫然。
“起來喝粥了。”凌獵笑道:“獵獵牌愛心肉肉粥。”
粥很香,是季沉蛟睡著前嗅到的那股香味,肉汁已經完全浸在了米粒裡,卻完全不膩。還有一疊蒜泥黃瓜和青菜豆腐,對病號來說簡直是完美的一餐。
季沉蛟粥喝到一半,沒那麽乏了,才後知後覺地說:“你最近疊詞用量是不是超標了?”
凌獵:“嗯?”
季沉蛟學他:“獵獵,肉肉,痛痛……”
凌獵拍腿大笑,“季隊長,你個一米九的大漢,說疊詞不可恥嗎?”
季沉蛟無語,“我是學你。而且我沒有一米九!”
可能是睡夠了,又吃了東西,季沉蛟精神好了不少,主動提出洗碗。凌獵便在廚房門口看他洗。
季沉蛟平時做什麽事都很麻利,此時卻兩次差點摔掉碗。凌獵換上外出的衣服,拿著傘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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