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蛟說:“偽造線索是為了脫罪,現在他又強調人是他殺的,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會議室安靜下來。這確實在邏輯上有些說不通。
片刻,陳菁問:“那這案子接下去怎麽查呢?季隊,說實話,我這邊已經沒什麽可查的了。”
“龍莎莎給的這條線索,沈棲你再追蹤一下。”季沉蛟說。
沈棲應是應了,但忍不住道:“但是哥,我查過歐紅的通訊,也把有問題的人轉給陳隊了。”
陳菁點頭,“嫌疑都已排除。”
季沉蛟:“那就再查,萬一還有盲點。”
沈棲:“是。”
會議結束,季沉蛟找到謝傾,匯報龍莎莎這個案子。謝傾邊看報告邊說:“凌獵這回又幫了你不少忙吧?”
季沉蛟:“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謝傾一副頭痛的模樣,“又來了又來了。”
“你不說,我還會一直來。”
謝傾歎氣,“不是我非要瞞著你,師弟,你級別不到。”
“……”幾秒後,季沉蛟說:“他級別比我高是吧?”
謝傾摸摸鼻梁,“也不能這麽說。他的情況很複雜,你來纏著我,不如去問他。”
季沉蛟心想,要不是他一說正事就跑火車,我至於來纏你?
謝傾又說:“可能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吧。”
季沉蛟:“嗯?”
“上面好像有動作,他也接了任務,我這才這麽配合他。”謝傾道:“但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給你透露個事。”
“什麽?”
“你有沒注意到,從去年到今年,其他省市發生過幾起企業家遇害的案件?”
季沉蛟當然知道,皺了皺眉,“康萬濱也是。”
謝傾搖頭,“不,康萬濱的財富、地位還不夠,但是上面可能會重視這起案子,正好凌獵又在咱們夏榕市。”
季沉蛟問:“但那些案子似乎沒什麽關聯——除了被害人都是富豪企業家。上面覺得背後有人在操縱?”
“難說,我也只是私底下將那些案子、康萬濱、凌獵聯系起來猜了猜,但上面到底是什麽想法,我不知道。”
雖然還是沒能從謝傾口中問出凌獵的底細,但季沉蛟意外多出一條思路。康萬濱案和其他企業家案掛鉤的話,就不能從常規的思路去查了。
他回到辦公室,找到其他幾起企業家案的新聞。市局內部的網絡看不到其他城市的內部案件詳情,好在媒體的報道從許多方面入手,還算詳實,並且總結出了一些共同點。
比如這些企業家的私德都不理想,很多人被扒出年少時曾經有過很不體面的事。
季沉蛟雙手疊在一起,撐著下巴。分局對康萬濱的調查集中在他回國創業之後,而對他過去的經歷涉足較少。確實和他後來的樹大招風相比,十多歲時在康家被忽視的境況似乎確實沒有什麽可調查。
但是當年不像現在樹敵這麽多,就等於完全沒有人恨他嗎?康萬濱是否也像那些汙點企業家一樣,早在少年時代就種下了某個惡果?
辦公室開著電話,正在播新聞,說的是到了夏天,西部遊又迎來高峰,去的很多是退休後的夫妻,他們辛勞工作了半輩子,總算有時間好好感受一下祖國的壯美河山。
季沉蛟從案件中回神,想到上次通話時有些古怪的養母周芸。他們也說是要去西部旅遊,現在走到哪裡了?
翻通訊錄時,季沉蛟陡然升起一絲內疚。養父母將他養大,給他最好的生活環境,供他上了想上的大學,工作之後,他們也很支持他。他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他們也不像別的家庭那樣催婚。養母總是說,人生是自己的,只要他覺得開心,他們就支持。
而身為這個家庭中的孩子,他對養父母的關心實在是不夠。工作繁忙是最重要的原因,他確實沒有那麽多精力和時間對他們噓寒問暖。
但他心裡清楚,另一個原因是他骨子裡就不太看重親情。
思索片刻,他撥出了周芸的號碼,然而沒有接通。他又撥給養父季諾城,響了十幾秒,季諾城接了。他叫了聲“爸”,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問他過得好不好,累不累,總歸是些家常話。
他聽見那邊很安靜,不像是在戶外旅行的樣子。問了句你們在哪裡。季諾城說在酒店呢,西部海拔高,累人,玩一天就要歇一天。
沒有更多話,季沉蛟確認他們在旅遊,就叮囑了幾句,隨後掛斷電話。又點進養父母的朋友圈。裡面沒有風景照,內容停留在公司新聞上。
這確實是他們的特點,不會在朋友圈發過於私人的東西。但季沉蛟隱約有點不踏實。
然而當務之急是偵破康萬濱的案子,他無法因為個人情緒和私事分神。
下班後,季沉蛟本想徑直回家屬院,家裡那個人想法多,還比他“級別高”,討論一下說不定能豁然開朗。最近他與凌獵各忙各的,感覺很久沒有交流過了。
經過麥當勞,季沉蛟頓住腳步。當年他就是在這裡將雞翅分給阿豆,只是那會兒他還不知道阿豆叫阿豆。這樣一想,他與阿豆的緣分其實也與養父母有關。如果養父母沒有領養他,他那天也不會出現在麥當勞,遇到饑腸轆轆的阿豆。
阿豆會是凌獵嗎?他想著這個問題,買了一份雙人套餐,向家屬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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