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無意義地鬧了片刻,凌獵這才正色道:“先告訴你另一件蹊蹺的事。你有沒注意到南楓區有很多龜背竹?”
季沉蛟點頭:“那是他們那裡的標志性景觀植物。”
“但在楓意山裡,你沒有看見過龜背竹吧?這山就不自然生長這玩意兒。可我下去找屍體時,看見幾株龜背竹。是不是很奇怪?”
“有人特意去種的?”
“但為什麽要在那種地方種?”
半分鍾後,凌獵又說:“好了,說正事。死於械鬥的不是有四個鎮民嗎,除了龍莎莎這一家,其余兩家現在都過得不錯,最慘的一家姓歐,母女都失蹤了。”
凌獵將打聽到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又道:“鎮民基本都認為這母女倆已經死了,但這誰說得準?也可能她們,或者她們中的一個隱姓埋名,在哪裡活得好好的。”
季沉蛟開始在紙上寫畫線索,“歐紅活著的話,復仇的動機比羅婉婉、龍莎莎更大。你剛才說歐紅失蹤的時候多少歲?”
凌獵:“十六。”
“十六歲……”季沉蛟一下一下轉著筆,“歐家和龍家是鄰居,歐紅和羅婉婉同歲,歐紅失蹤了。”
“還有個有趣的現象。”凌獵又道:“鎮裡的老人家說起這三個女孩子,隻對龍莎莎有印象,說她乖巧、漂亮。歐紅和羅婉婉他們雖然也都見過,但能回憶起來的具體事情很少,羅婉婉從更落後的鄉下來投奔龍莎莎一家,比較自卑內向,只知道乾活,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而歐紅是因為要照顧瘋癲的母親,無法像同齡人一樣生活。”
季沉蛟側過臉,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向凌獵,想聽聽凌獵接下去會說什麽。
“你們是怎麽確認死者就是羅婉婉?”凌獵問。
這問題出乎季沉蛟意料,“當然是DNA比對。”
凌獵又說:“怎麽比對的?和龍莎莎嗎?”
季沉蛟突然抓到他話裡的意思,“不,是用屍體的DNA和羅婉婉的DNA比對。”
凌獵:“哦。”
季沉蛟站起來,“我這就去補充一個親緣比對!”
稍晚,比對結果出爐,席晚訝然,“這……羅婉婉居然和龍莎莎完全沒有親緣關系?”
DNA比對出人意料,而不管是在夏榕電視台,還是在南楓區,認識她們的人都知道她們是表姐妹,羅婉婉的母親是龍莎莎父親的親姐。
這項鑒定雖然並不能推導出羅婉婉、康萬濱死亡的真相,卻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疑點。
重案隊,問詢室。
鑒定報告被擺在龍莎莎面前,比較複雜,外行掃一眼自然看不懂。龍莎莎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季沉蛟。
季沉蛟道:“經過我們反覆比對,死者和羅婉婉遺留的多種生物檢材DNA一致,確認正是羅婉婉,但你與羅婉婉並不是親的表姐妹。”
龍莎莎張開嘴,保養得非常好的十指緊握在一起。她似乎正在極力表現自己的驚訝,但是這種表演痕跡恰好說明她並不真的驚訝。
“那這是不是說明,那,那根本不是我姐?”龍莎莎眼裡迸發驚喜,“我姐還沒有死?”
季沉蛟搖頭,“很遺憾,那確實是羅婉婉本人。但我感到疑惑的是,你們在一起生活這麽久,竟然不知道彼此之間不存在血緣關系?”
龍莎莎低下頭,發抖,掩面而泣,“她就是我姐,我倆一起長大的。”
“再說一下羅婉婉是什麽時候、怎麽來到你家中。”
“記不得了,我讀小學的時候吧,她父母都沒了,來投靠我爸。難道,難道她其實不是我姑的女兒?”
重案隊已經在南楓區取得了龍家的戶籍資料,羅婉婉的確是龍莎莎親姑姑的女兒。資料也許會出錯,尤其是多年前的資料。但是龍莎莎的反應明顯不對勁,在季沉蛟眼中簡直是漏洞百出。
“對了,因為你可能不願意回顧導致你父親死亡的械鬥案,但考慮到康萬濱和械鬥案的關系,我們還是去南楓區調查過當年的事。”
龍莎莎沒抬頭,但呼吸似乎輕微停滯了片刻。
“當年共有四人死亡,我們查到其中一家即便獲得賠償,仍然過得十分淒慘,因為頂梁柱死去後,她們家只剩下一個瘋癲的母親,和一個……”季沉蛟頓了下,“與羅婉婉差不多大的女孩。她叫歐紅,你還記得嗎?”
龍莎莎立即說:“多少年前的事了,記不得了。”
季沉蛟:“但南楓古街不少人都記得她,因為她的母親時常發瘋鬧事,她們母子倆突然消失,在當時充當了很久談資。”
龍莎莎頻繁地摸著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戒指。她的整體打扮風格其實和玉石戒指和玉石手鐲不怎麽協調。從成色看,它們像是一套。這樣的飾品幾乎都是母親、祖母那一輩傳給小輩的,願意長期佩戴的小輩卻很少。
“古街很多人也記得你和羅婉婉,在他們眼中,你們是從古街走出去的驕傲。”
龍莎莎禮節性地笑了下。
季沉蛟:“他們記得,你和歐紅兩家以前是鄰居,你再回憶一下,真的記不得她了嗎?”
龍莎莎摸戒指的動作停下,再次與季沉蛟對視。季沉蛟眼眸冷沉,映襯出龍莎莎的不安。
“好像是有這個人。”龍莎莎含糊其辭,“但是她很少和我們一起玩,我對她印象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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