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麼關係

　　下午四點半， 寧寧放學了。

　　昨天晚上很開心，開心得寧寧都忘了和彥彥發生過的口角，今天照常和彥彥玩耍，甚至還挺納悶為何一整天彥彥都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

　　她坐在小板凳上等著爸爸， 想趕緊回家抱抱她的新布偶。

　　突然，她的肩膀被輕輕點了一下。

　　寧寧回頭，看到彥彥低頭站在她後面， 表情有些不安。

　　「怎麼啦？」

　　彥彥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 張著嘴看似想說話，但支支吾吾了半天卻又什麼都沒說。

　　糾結許久， 他伸出小胖手， 手上是一個小蝴蝶結髮卡，小聲道：「寧寧……對不起……」

　　「啊？」寧寧歪頭看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道歉。

　　「昨天是我不好……說你爸爸壞話……」說到這裡， 彥彥忍不住哭了， 「對不起……這個要給你……」

　　「哦。」寧寧這下才想起昨天的事情。昨天她一離開幼兒園就把那事忘得一干二淨，根本沒有所謂生氣不生氣的問題。她見彥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覺得有點好玩， 摀嘴偷偷笑。

　　彥彥看她笑， 哭得更慘了， 哭道：「對不起……」

　　「別哭呀！」

　　「原諒我！」

　　「那……」寧寧把頭側向一邊，「你幫我戴就原諒你。」

　　「真的？」

　　「真的，要戴好看哦。」

　　彥彥抹了一把眼淚， 抽泣著幫寧寧把那個紅色蝴蝶結髮卡別到頭上。

　　周以白今天給寧寧綁了兩條小辮子，寧寧摸摸自己的小辮子，又摸摸蝴蝶結，嘿嘿笑了起來。

　　「好看嗎？」

　　「好看。」彥彥又抹了一把眼淚。

　　「那你別哭啦。」

　　寧寧虎摸彥彥的頭，彥彥終於不哭了。

　　他們兩人的家長都還沒來，便一起坐在小凳子上等，順道聊天。

　　原來彥彥之所以會來道歉，是因為昨天回家後他把自己和寧寧的事情告訴媽媽，結果被媽媽罵了一頓。事後他想想也覺得自己做錯了，便要媽媽陪他選了一個小禮物來給寧寧道歉。

　　彥彥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寧寧，寧寧也把昨天孟宇帶她和爸爸去吃飯的事情告訴他。說著說著，彥彥又想起之前的事情。

　　「所以你爸爸給你找到新媽媽了沒？」

　　「沒有。」寧寧搖頭，「但是找到叔叔啦。」

　　爸爸出門去沒有找到新媽媽，但是給她找到一個很帥很好的叔叔。寧寧對孟宇很有好感，把孟宇好玩的地方嘰哩咕嚕地全講給了彥彥聽。

　　彥彥聽得似懂非懂，最後點點頭道：「要是叔叔是你新媽媽就好了。」

　　寧寧心想有道理，回道：「那叫叔叔當媽媽好了。」

　　「可以這樣？」彥彥不明白。

　　「可以……吧？」寧寧也不確定。

　　這時周以白來了，寧寧和彥彥說再見，趕緊背著小書包朝周以白跑去。

　　回家以後，寧寧把彥彥和她道歉的事情告訴周以白。

　　周以白邊做菜邊想，幸好寧寧對他沒房沒車的事情不太介意，要不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和寧寧解釋自己的經濟狀況以及現在的房價。

　　不過還是得趕緊多賺點錢，讓寧寧過上更好的日子。

　　寧寧也把「叫叔叔當媽媽」的想法告訴周以白。周以白聽了滿臉黑線，問道：「你說說看他要怎麼當？」

　　寧寧對自己親生父母的印像已經很模糊了，雖然在外婆家能看到媽媽的照片，但媽媽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稱謂，被叫做媽媽的人不一定非得是誰，或是非得做些什麼，唯一特別的是這稱謂和爸爸對等，被叫做媽媽的人需要和爸爸感情好。

　　而周以白也和她解釋過，自己其實是叔叔而不是爸爸，她可以自己選擇怎麼叫。

　　最後她選擇了「爸爸」這個稱呼。

　　「爸爸本來是叔叔，但現在爸爸是爸爸。」寧寧認真解釋，「叔叔也是叔叔，所以叔叔也能變媽媽。」

　　周以白拿著鏟子想了一下，這邏輯……很像沒什麼大問題？

　　「對不對？」

　　「……嗯，或許。」

　　「好不好？」

　　「啊？什麼好不好？」

　　「以後讓叔叔當媽媽。」

　　周以白看寧寧一臉天真，只當她是小孩子在想些天馬行空的事情。就寧寧那金魚記憶，都能把昨天和彥彥吵得快哭的事情給忘了，這事大概也記不過晚餐。

　　他蹲下來摸摸她的頭，笑道：「這種事情不是我們說好就好，你還得去問叔叔的意見。」

　　「哦，那以後問。」寧寧點頭，跑去玩了。

　　這個星期孟宇一如既往地忙碌，除了星期一下午和周以白吃了一頓飯以外，其他日子便如往常一般，八點二十分進公司，接著一路到晚上八、九點才離開公司。

　　中間他偶爾抽空去工廠看看，看完又回到公司裡，不曾在外多耽擱。

　　然而要真這麼一如往常，大家也不會憂心忡忡深怕他被拐了。

　　星期五中午，一群人聚在外頭邊吃飯邊觀察孟宇。

　　「他又在和朋友視頻了。」

　　辦公室裡孟宇拿東西架起手機，確定手機穩固後才端起盒飯。

　　「還沒九點時他們也在聊。」為了觀察孟宇而刻意早到公司的群眾如此表示，「一大早有什麼話能講？」

　　孟宇笑得傻呼呼地盯著手機屏幕，扒了幾口飯，接著小聲和手機說了幾句話。

　　「你們看，他又笑成那樣子了……好傻。」大家心疼。

　　「對方都不用上班嗎？隨時都能講，等等……他會不會沉迷的是什麼色情男主播吧？」

　　「你是說一直唱歌的那種？」

　　「不會吧，他應該挺純的……吧？」

　　眾人疑惑，同時感到自己對孟宇的瞭解還不夠深入，實在無法成為合格的吃瓜群眾。

　　辦公室裡，孟宇邊吃飯邊和周以白聊天。

　　另一頭的周以白也在吃飯，但吃了沒幾口就放下勺子，無力道：「好累，吃不下了。」

　　「乖，再吃一口。」

　　「不要……手酸了。」

　　周以白今天從早上送寧寧去上學後便開始工作，一直畫到孟宇打電話叫他吃午飯才停筆。平常這時候他可能還在睡回籠覺，但為了要多賺點錢他也只能這樣了。

　　周以白腰酸背痛，重點是手還酸。

　　「那你換隻手吃飯。」孟宇建議。

　　周以白乖乖換了一隻手，用左手緩慢地挖了一勺飯，再緩慢地塞進嘴裡。

　　孟宇看他那慢吞吞的樣子都替他著急，真想穿過屏幕直接到周以白面前喂他吃飯。

　　然而沒辦法，孟宇只能幹瞪眼。

　　想了想，孟宇道：「要不要男主播給你唱個歌提振提振精神？」

　　「唱什麼？」

　　「我想想……」孟宇想了下有什麼歌能夠讓周以白精神為之一振，「要不來個……歌唱祖國？」

　　「……謝謝，這就不必了。」

　　「你又拒絕男主播了，不唱歌男主播拿不了打賞啊。」

　　「你不是還賣肉嗎？」

　　孟宇曖昧一笑，用著誘人的表情咬了一口雞腿，說道：「在公司裡不能賣肉，回去再賣給你看。」

　　然而周以白還是有氣無力，孟宇道：「要不你點個歌吧？隨便點，只要你點我就唱，哥可是情歌小王子！」

　　「那……」周以白偏頭想了想。

　　外頭圍觀的眾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孟宇的辦公室裡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哼唱聲。

　　大家豎起耳朵一聽，那旋律竟是葫蘆娃！

　　大中午出現這種又是互擼又是弟弟大大洞洞大的歌，搭配上孟宇現在那無比寵溺的表情，本來還對孟宇抱持著點希望的眾人頓時心死。

　　Gay氣衝天。

　　午休完畢，孟宇把手機扔到一邊去專心工作。一直到下午五點，大家要下班了，他還沉浸在工作的世界裡不可自拔。

　　有人敲了辦公室的門，孟宇渾然不知。門又被敲了一次，這次孟宇才回過神來。

　　抬頭一看，只見小鄭站在門邊，身後則跟著一大群人，不知道又要做什麼。

　　「老大。」小鄭帶頭說話，「這個假日你有空嗎？」

　　「做什麼？」孟宇把眼鏡拔下來，伸了個懶腰。

　　「大家一起出去玩吧，我聽說附近有個……」

　　「沒空。」還沒待小鄭說完，孟宇冷漠回絕，又把眼鏡戴上。

　　「……你又要和你那朋友出去？」小鄭試探地問。

　　他們約孟宇出去正是想要轉移孟宇的注意力，順道再把對方的底細打聽清楚。沒想到孟宇拒絕得這麼幹脆，不知是否早已和那人約好。

　　「我說你們怎麼老提起他？」孟宇挑眉，「該不會對他有意思吧？」

　　「不是不是……」

　　「是誰對他有意思？」孟宇一指前方，「現在立刻站出來！」

　　眾人汗顏，不知這強烈的敵意哪來的，只好瘋狂搖頭。

　　「給我仔細聽好了，誰要是敢隨便對他動歪腦筋……」孟宇手一橫，表情冷酷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還自己搭配「喀擦」的音效。

　　大家哭笑不得，這誤會大了，沒人想對照片中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傢伙動歪腦筋。

　　小鄭連忙解釋：「老大你誤會了，我們只是想，要是你和他約好了，也可以讓大家見個面，一起玩玩。」

　　孟宇聽了還是不大相信，瞇起眼審視眾人：「怎麼覺得很可疑？」

　　「沒有沒有。」

　　「諒你們也不敢。」

　　「所以是……？」

　　「哦，星期六要請人來家裡打掃，得在家看著不出門，然後星期天上班。」孟宇確定沒人想對周以白做什麼，表情瞬間一變，和藹可親地回答，「要約的話還是下次吧，這次是真沒空。」

　　理由很正當，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胡攪蠻纏，只好作罷，下次再戰。

　　另一頭，今天寧寧放學會直接讓她的表姨接走，接下來的兩天在外婆家裡，因此周以白得自己一人度過週末。

　　周以白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心想著要不要約孟宇出來，看是要來家裡吃飯也好，或是在外頭吃飯也行。

　　該約嗎……孟宇很忙的……但是說不定有空……

　　周以白又一次陷入苦境，苦惱地亂抓頭髮，頭髮都抓亂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要是寧寧老師在這裡，一定會跑過來親他一下借他勇氣。可現在寧寧不在，他要上哪裡借勇氣去！

　　周以白靈機一動，趕緊翻手機裡的照片，翻出一張寧寧傻笑的照片。

　　他雙手緊握手機，閉上眼睛，屏氣凝神，假裝汲取能量。

　　10%……25%……40%……90%……100%！

　　周以白吸飽能量，迅速打開微信，手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毫不猶豫地發送出去。

　　「哥，週末有空嗎[小豬]」

　　發完了，周以白閉上眼睛喘氣，心想終於做到了，孟宇應該會答應吧……

　　手機震動，周以白沒料到孟宇回得這麼快，緊張地趕緊看。

　　「沒時間。」

　　周以白瞬間枯萎，面癱臉露出一絲生無可戀。

　　一會，手機又震動起來。這回的震動不單單只震一下，而是連續地震，是有人打電話來了。

　　周以白虛弱地接起，是孟宇。

　　「怎麼，想哥哥了？」

　　「……」周以白癟嘴不說話。

　　「別難過，哥不是故意的。」孟宇的輕笑聲從手機傳來，「哥是真的有事情。」

　　孟宇把理由告訴他，溫柔道：「下次再一起出門好不好？」

　　周以白還是癟嘴，不開心。

　　知道周以白鬧彆扭，孟宇嘆氣，笑道：「真的沒辦法，我總不能讓掃地的阿姨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吧？」

　　「……為什麼一定要請掃地阿姨？」

　　「我家有四層樓。」

　　「還好吧，我也可以掃。」

　　「我怎麼能讓你來幫我掃？」

　　「我們還分你和我？」

　　「但是你手還酸著呢。」

　　「不酸了，好了。」

　　「還是不行！」

　　周以白不說話。

　　兩人靜默了十秒鐘有，最後孟宇嘆了一口氣，說道：「要不然你今天來住我家裡，明天我們一起打掃？」

　　周以白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