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末世降臨後的第一個新年
容一急於知道答案,也跟著跳下炕。凌唯傲等他穿好鞋。
金國昌家的院門開著,兩人直接走進去,看見金國昌彎著腰用濕毛巾擦拭著機器外殼,然後快速用幹毛巾把水抹掉免得結冰。他的兩隻手凍得通紅,連擰毛巾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的很辛苦。
“國昌叔。”容一心裡無比同情這位老人。
“是容一和小凌啊,快進來。”金國昌回頭笑了一下。
容一注意到似乎幾天的功夫他就老了十幾歲,頭髮裡不滿灰色的的髮絲,臉上的皺紋深刻而細長。
“國昌叔,您今年打豆腐嗎?如果打的話,您給我們家開個後門,讓我們家第一個打。”容一道。
“打,怎麼不打。你們家肯定是最早的,”金國昌笑了笑,繼續擦拭機器,“不過這機器我得擦洗一下,濾布、石鍋什麼的也得重新洗乾淨,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打。”
容一道:“那行,國昌叔您先忙著,我們回去把黃豆泡了。”
看著容一和凌唯傲離開,金國昌深深地歎息一聲。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不然就是沉浸在那麼多的糟心事裡,他不知道現在除了打豆腐還能做什麼。只有握著搖篩時,他才能暫時清空自己的大腦,讓自己能稍微輕鬆些。
浸泡黃豆要早晚換水,至少泡三天才能泡發。其他村民聽說了金國昌要打豆腐的事紛紛泡起黃豆。繁榮村每年過年時都有打豆腐的習慣,當初他們也是習慣性地留下幾十斤黃豆。干黃豆炒著吃很可口,但不經吃,而且浪費油和鹽,還不如打成豆腐當菜。要知道,一斤干黃豆能做三斤多豆腐。
容家最早知道消息,也最早將黃豆泡好,理所當然地最先打豆腐。容一提著黃豆,凌唯傲抱著一捆棉柴,去金國昌家。每三斤豆腐金國昌收一斤谷,還算公道,因為機器所用的柴油是金國昌自己的。
做豆腐需要先按照每公斤黃豆加六公斤水的比例用機器將黃豆磨成漿,然後將磨出的漿液裝進特製的搖篩裡,懸掛起來。搖篩下方放置一乾淨的水桶,讓豆漿流入桶內,不停地搖晃布袋,使豆漿全部滴落。搖篩內的固體物便是豆渣。然後再在豆渣裡加三公斤左右的清水,重新炸一次。這些豆漿便是生豆漿。
接著,將生豆漿倒入鍋內煮,邊煮邊撇去面上浮著的泡沫,煮漿時火要大,但不能太猛,溫度保持在九十至一百一十攝氏度之間。大概煮半個小時後,美味的豆漿(注)便可以喝了,稍微加一點糖的話,味道尤其鮮美。
容一讓金國昌給他裝了滿壺的豆漿。
這時,滾騰騰的汁液表面會凝出一層膜,用棍子挑起來晾乾,九十一張黃色的、半透明的皮。天賜市的方言稱之為“豆油”。這層膜是有大作用的,容一讓金國昌用棍子挑了十張膜,放在一旁晾乾。
下一步是點鹵。
容一對這之後的步驟興趣不大,和凌唯傲拿著豆漿和豆油回家,稍晚些時候再過來給灶裡添柴。一回家,他先倒了兩杯豆漿,一杯遞給凌唯傲,一杯給自己,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只覺得滿口濃香。
容父和容母無奈地對視一眼。這算什麼?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容一半瞇著眼,舔舔嘴角的豆漿,一臉回味,無意識的動作讓凌唯傲下腹處一緊。
“咳!”容父假咳一聲。
好女婿孟故麻利地下炕倒了三杯豆漿,挨個遞給容父、容母和容蓉,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到中午,容家的豆腐便做好,一共六十多斤,把家裡的盆、小水缸和菜籃子都用上才夠裝。
午飯,容一做了一個豆腐火鍋。五花肉肉片炒了做鍋底,豆腐切成片,和嫩白菜一起煮,別提有多香。幾人都吃了兩大碗飯,中午煮的米飯險些不夠吃。
到了臘月二十七、第二場大雪無情地降落。按照以往的風俗,這天應該開始炒瓜子、花生,炸年貨以及煮熟食。那時候,村子上方會飄溢著各種各樣誘人的香味。今年過年將是末世降臨後的第一個新年,幾乎所有村們都沒有條件照舊,只是做一些簡單的小零食給孩子們解解饞。
但容家還是盡量和以往一樣準備。炒瓜子和花生就不必了,年貨還是要炸一些的。炸年貨是指炸圓子(丸子),肉圓子、紅薯圓子、綠豆圓子等,吃火鍋時放一些一起煮,非常香。另外還有炸麻葉,麻葉的主料是小麥粉,在裡面加了雞蛋和鹽,喜歡吃甜的也可以加糖,揉好後,用擀麵杖擀成薄片。擀的過程中也可以撒幾把芝麻。然後用刀將薄片切成一塊塊,四五村寬、十村左右長,放進油鍋裡炸至金黃即可。天賜市的冬天偏潮,炸好的麻葉要密封,不然的話容易受潮變軟,影響口感。
煮熟食則是把正月要待客用的葷菜比如豬肉、排骨、雞肉、鴨肉、香腸等都煮熟,等到招待客人的時候只要再加工就可以。非常方便。
其他的本地特色吃食,容一隻打算做“三鮮”。因為是方言,他也不知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反正是老一輩一代代流傳下來的。
凌唯傲不知道做法,一切行動聽指揮。兩人把所有要用到夫人東西搬到桌上,一家人開始忙活。先把肉、藕(空間裡的)、雞蛋(煎過的雞蛋)、辣椒、生薑、蔥等都切成碎末放入同一個盆中,家適量鹽、雞精、生粉和油,攪拌均勻。最後的成品布能太干,也不能太稀。這時就要用到豆油了。
一張豆油太大,用刀切開,分成三小張。容一先切了三張,即九小張。
“把豆油攤開,鋪上肉餡。”容一指導凌唯傲。容蓉則在另一邊教孟故。
凌唯傲用手抓了一大團肉餡照做,“像包包子一樣包上?”
“自作聰明。”容一笑瞇瞇地批評。
凌唯傲無奈而寵溺地道:“好吧,你說,我來做。”
容一淡定地道:“豆油的邊緣只留大約兩厘米的寬度,中間的部分都要鋪上肉餡,壓緊實一些,厚度大約是一厘米。不要太薄,太薄了吃得不過癮;但也不能太厚,太厚了裡面炸不熟。”
凌唯傲勾唇一笑,照做。餡鋪好後,容一讓他像折紙一樣把邊緣翻上來,與肉餡貼緊,隨後還要用牙籤在肉餡上面戳一些小洞,這樣炸的時候會更透熱。
九塊三鮮做好後,容一負責炸,凌唯傲負責添柴。容父他們則繼續做三鮮。
容一在鍋裡倒上半鍋油,油燒熱後,把三鮮放進去,炸大約五六分鐘即可撈出來。出鍋的三鮮顏色金黃油亮,把油瀝干後,裝在盤子裡。他用刀切了一塊下來,用筷子夾起來遞到凌唯傲嘴邊。
“嘗嘗,小心燙。”
凌唯傲咬了一口,覺得香脆誘人,讚不絕口:“嗯確實好吃。你也嘗嘗。”
容一把他咬過的那塊放進嘴裡,笑瞇瞇地點頭。
“喂喂喂,”容蓉調侃道,“你們兩個,別忘了這堵牆早就沒了。”
容一臉上一熱,連忙用刀切了一盤,給他們幾個拿了筷子讓他們也嘗嘗。
很快便到了除夕。夕,夜晚,天賜市的年飯卻是大年三十的那天早上吃,而且吃得越早代表新一年的福氣越多。村民們一般都是早晨四點多起來做飯。飯做好後就放鞭炮。但今年聽不到任何鞭炮響。
五點的鬧鐘一響,容一和凌唯傲從被窩裡爬起來做年飯。容父、容母和容蓉一起幫忙。
飯菜擺桌上,再將四個酒杯裡倒上酒,東南西北各放一杯。煮熟的大塊肉放在堂屋的櫃上,左右兩邊各自點上一根粗大的紅香燭。紅香燭是去年的。容父在櫃前跪下,燒一把冥紙,給祖先上香敬酒,說一些祈福的話,算是簡單的祭祀。
祭祀之後,容一拿出早就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鞭炮,在院子裡點著,辟里啪啦一陣響,是為驅魔辟邪。
旺旺害怕鞭炮聲,躲在炕邊裡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容母用毛毯包著它,輕輕地撫摸了幾下。
鞭炮放完後,容父道:“好了,都過來坐。”
一家人就在炕桌邊圍坐著吃年飯。
容一在凌唯傲耳邊小聲地嘀咕——過年的這一天很多菜都是有吉祥寓意的必須準備。魚,代表年年有餘;圓子,代表圓圓滿滿;青菜豆腐,代表一清二白;蘿蔔,補身體,祝來年身體健康。這些菜也是必須要嘗的。其他的菜則隨意準備。這一天,不能說任何不吉利的話比如“死”、“要飯”之類。如果要添飯,可以說“添飯”或者“加飯”唯獨不能說“要飯”。吃飽之後,還要特意在碗裡留些飯和菜,表示“年年有餘。”
凌唯傲聽得有趣,全都照做。這是他在容家的第一個新年,他既開心,又幸福,率先坐起身給容父、容母和容蓉敬酒,又和容一一起給他們敬第二杯酒。
新年的氣氛很快被他們倆調動起來,一家人相互敬幾杯酒,說幾句祝福的話,把各種吉祥意思都顧及到,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如果是以往,吃過年飯,人們會出門走動走動,或者坐在一起聊天,或者搭桌子打麻將。但今年的村莊卻很冷清。
容家能照常過年,肯定有人心裡不舒坦。一家人吃過飯也沒出去晃悠。
翌日是大年初一,容父和容母用塑料袋裝了一些炸的紅薯圓子、綠豆圓子和麻葉,讓容一、凌唯傲、容蓉和孟故給有小孩和老人的家庭送去,家裡有小孩的就說是“給小孩嘗嘗鮮”,家裡有老人的就說是“給老人嘗嘗鮮”,至於最終到底進了誰的嘴裡,他們管不著。三個寡婦家裡也送了一些。肉丸子和三鮮是不能送的,別家吃草你吃肉讓人知道了那就是拉仇恨值。
容家人冒著大雪給他們送吃的,消除了村裡人對容家的怨尤。
新的一年就這麼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