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顧白衣真的想要傷害他, 他大概也只會含笑著接受。
甚至主動提前幫他做好善後工作。
這樣近乎獻祭一般的念頭對於沈玄默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詫。
只是後來理智重新回籠,對樊青陽那幾人的怒火佔據了上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沈玄默都沉浸在後怕和怒火裡。
他在想要怎麽善後,在想怎麽讓這件事不再去牽扯到顧白衣, 在想怎樣報復樊青陽和蔣文希。
直至此刻顧白衣問他,怕不怕。
那些瘋狂陰暗念頭忽而又重新冒了出來。
顧白衣壓在他肩上的那隻手因為驚詫而微微松了幾分,沈玄默撫著那隻手的手背, 帶著他一點點挪到自己的脖子上。
“——要不要試試?”沈玄默低笑著提議。
最脆弱的致命位置就握在另一個人的手中,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讓他窒息, 甚至直接擰斷他的脖子。
以顧白衣的力氣, 輕而易舉。
常人的理智都知道他不會那樣做, 但本能的恐懼並沒有那麽容易抑製住。
沈玄默眼眸幽深,卻含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
——差點忘了他本來就是個變態。
顧白衣微微動了動手指,輕撫過他的喉結。
那緊緊盯著他的幽深眼眸瞬間熾熱了幾分,濃墨翻湧著,欲望深沉。
指尖並沒有真的用力。
但效果似乎也立竿見影
顧白衣低頭俯首,輕柔的淺吻落在他的脖子上。
沈玄默的喉結微動,扣著顧白衣手指的那隻手瞬間緊了幾分。
心底深處的戾氣與某種凌虐的欲望翻騰著,如同籠中的猛獸低吼咆哮著想要衝出牢籠。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覺察到他壓抑的狀態,顧白衣張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呼吸頓時就亂了。
顧白衣低笑著評價:“瘋子。”
瘋子向他討要了一個吻:“謝謝你愛我這個瘋子。”
沈玄默回想到顧白衣站在那裡時,如冰霜如劍鋒一樣凌厲的冷意。
他以為自己會有親吻刀尖一樣的戰栗感。
但他吻到的是溫暖而柔軟的愛人。
翻湧的戾氣悄無聲息地消融在溫柔的親吻裡。
他好像在吻一個珍貴的易碎品。
意識的最後,沈玄默想到那個獻祭一般的念頭——
或許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死在顧白衣的手上。
他只不過是篤定顧白衣不會傷害他。
他篤定顧白衣愛他。
所以他有恃無恐。
-
沈玄默和顧白衣後來抽空去了趟醫院。
沒別的什麽意思,就是顧白衣單純地想要去“探望”一下樊青陽而已。
樊青陽受的傷不輕,腿腳骨折,肋骨也斷了一根。
並不危及性命,但因為送醫不及時,以後腿腳很有可能會因此落下殘疾。
不過這也只是個開始而已。
病房裡另一張床上就是樊老爺子。
樊老爺子倒是沒有受到什麽皮肉傷,只是精神上受到的傷害不小。
顧白衣很禮貌地在門口敲了一下門。
樊老爺子不耐煩地說:“誰啊?”
顧白衣溫聲回答:“顧白衣。”
裡面的聲音頓時卡了殼,半晌才聽見樊老爺子顫抖著聲音說:“請、請進。”
其實他更想叫顧白衣滾,但他不敢。
想躲起來也沒地方藏,只要硬著頭皮請人進來。
他擔心要是不開口請進來,外面的人就要直接破門而入了。
即便身在醫院,樊老爺子也沒辦法安下心來。
原因很簡單,他最有出息的寶貝大孫子正在隔壁病床上躺著,渾身纏繞著繃帶,腿腳手臂上打石膏,乍一眼看起來好像被五花大綁一樣。
樊老爺子一看到他的慘狀,就忍不住回想起別墅裡顧白衣那一身駭人的殺氣。
然後就是一夜夜不重樣的噩夢。
他年紀大了,反倒比年輕人更怕死。
如果可以,他更想回家去靜養。
但沈玄默那邊發了話,請他務必好好陪伴一下他身心都遭受重創的大孫子。
以防萬一樊青陽忍受不住自殺了,或者趁機跑了。
用樊青陽做交換,來保住樊家僅剩的一小部分資產。
或者跟樊青陽沆瀣一氣,幫著他繼續去跟沈玄默作對,然後直接全家都被趕盡殺絕。
樊家再傻的人都知道該怎麽選。
況且真正跟樊青陽關系親密,舍不得他受苦的人屈指可數。
要是有個拿樊青陽性命換取榮華富貴的機會,樊家人說不定還會爭先恐後地搶先下手。
這家人的格局和心性,大多不過如此。
顧白衣拎著裝飾豪華的果籃進了病房,面色溫和的與當時別墅裡那個下手狠辣的大佬判若兩人,看著好像真的只是來探病一般。
樊老爺子慘白著臉色,哆哆嗦嗦地應著他的問候,哭喪了臉還要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誠惶誠恐地感謝他特意跑來探病。
旁邊被裹成粽子的樊青陽從他出聲起就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別墅裡的時候,樊青陽還存了一點日後回頭重來的期望。
但從別墅裡被送到醫院的那一刹那,他就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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