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衣想了想, 同樣無奈地說:“我好像沒辦法反駁。”
最初去拍戲是意外。
顧白衣雖然沒有太強烈的物欲與好勝心,但他並不喜歡給人添麻煩,所以既然接了工作,就要全力以赴去做到最好。
如果別人說他做事不認真不負責任,他還能反駁一下,說他沒有事業心……
倒也不算錯。
要不是突然間換了個世界,他這會兒應該還在某個偏遠的城鎮小學裡當老師。
還是最清閑的副科老師。
這輩子因為上交的那張工資卡,他倒是沒再冒出隱居的念頭。
但要指望他突然之間就在一個新的領域,給自己定個什麽影帝頂流之類的高遠目標,那也挺困難的。
他實在是沒有那種爭強好勝的上進心。
沈玄默問他:“你就沒有什麽真正感興趣的東西嗎?”
“有啊。”顧白衣認真地數了數,“練武、看書,還有練字這些算是習慣了,跟朋友喝喝茶串串門……消磨時光還是很容易的。”
沈玄默問:“人生目標什麽的呢?”
顧白衣說:“長命百歲吧。我想多陪你幾年。”
沈玄默陡然一滯,剩下要說的話都忘到了腦後。
片刻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不自知的溫柔:“這些話要是放在外面,別人該說你戀愛腦了。”
說的是吐槽的話,但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
沈玄默甚至掩飾不住自己的歡喜。
就那一句話,便足以將他哄得心花怒放。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症狀其實比顧白衣嚴重多了。
不過沈玄默在這種事上是從來沒有什麽自知之明的。
沈玄默原先擔心顧白衣不好意思說他的目標,現在才發現他確實就是安於現狀的鹹魚心態,想想也就釋然:“知足常樂也挺好。”
反正有他在,肯定不會讓顧白衣受委屈的。
顧白衣只要每天開開心心地生活就行了。
就算以後突然想奮鬥了,有他在,什麽時候也都來得及。
現在這樣反而會輕松很多。
他也不用太過於擔心會不會影響到顧白衣以後的事業發展了。
當然也不用真的隱姓埋名,當背後那個面都不能露的男人了。
沈玄默的腦子裡一秒鍾能轉八百個念頭。
那些想法在腦海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面上都沒來得及做出什麽表情,但周身的氣息卻是漸漸放松下來。
顧白衣起初沒多想——他倒不是真鹹魚。
沒事業心和直接躺平擺爛是兩碼事。
他不給自己定太高的目標,不代表不會繼續努力工作。
但看看沈玄默的表情變化,顧白衣瞬間就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麽,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默哥。”顧白衣叫住他,問,“你覺得我是因為沒有事業心,所以才無所謂粉絲知道我們的事?”
旁邊有幾個小孩兒繞著噴泉狂奔,家長在背景音裡嘶吼著追上來,險些撞上顧白衣。
沈玄默伸手將顧白衣往旁邊拉了拉,避開了那些孩子和家長,才疑問性地“嗯”了一聲。
旁邊的聲音實在是太吵了。
原本柔和的音樂被放大了音量,直接在耳邊炸開的時候,就不是美妙的音律,而是純粹的噪音了。
其中還夾雜著小孩子尖銳的尖叫聲。
顧白衣看了看左右,拉著沈玄默穿過左側的小橋,走進小河岸邊那條小路上。
旁邊種著一排樹木枝葉繁茂,將音樂聲和吵鬧聲都隔絕在遠處。
手機導航上開始不斷跳出偏航提醒,顧白衣隨手關掉了後台軟件。
整個世界仿佛都清淨了下來。
沈玄默也終於能聽清楚顧白衣的聲音。
“我才不是因為沒那麽在意事業,才讓別人知道我們的事。”顧白衣認認真真地說道,“你本來就是我男朋友,是我對象,是我的伴侶,為什麽非得要藏著掖著?”
就算沈玄默不委屈,他自己都覺得委屈。
“我活了兩輩子,才第一次遇到這麽喜歡的人——”顧白衣頓了頓,“況且也沒有哪一條規定說有一個同性伴侶就不能參與工作,不能參與評獎。如果在工作上受不到認可,那也是我的能力不夠,而絕對不是因為我有一個男朋友。”
沈玄默安靜地聽著顧白衣說話,神情微動。
他漸漸已經反應過來。
等到顧白衣說完的時候,沈玄默勾了勾他的手指,主動道歉:“對不起,是我想錯了。”
顧白衣停下來,微微撇過頭,臉有點紅。
大庭廣眾之下剖白真心——雖然他確定附近都沒有人路過,那陣情緒過了之後,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麽,顧白衣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跟告白也差不多了。
雖然這種話他其實已經說過不少了。
但沈玄默似乎總是很容易被取悅到。
僅僅是這樣的解釋——僅僅是告訴他,是因為喜歡他在意他,所以才那樣坦然甚至主動地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
沈玄默就已經高興得好像得到了什麽珍貴的禮物。
冷淡疏離的表象早就不知道丟去了哪裡,眼角眉梢都滿溢著歡喜與柔性。
但在外面,他也只是拉著顧白衣的手。
實在壓不住心底的歡喜,便低頭去吻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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