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只有兩團模糊的影子。
他們大概是在笑的,溫暖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腦袋, 叫了一聲:「寧寧。」
看不清臉。
……
“寧寧?”沈玄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白衣愣怔了一下,眨了眨眼, 慢慢從夢裡醒過來:“嗯。”
沈玄默:“做噩夢了?”
顧白衣:“……應該不算噩夢。”
但也不算什麽美夢。
醒過來的刹那, 他已經記不太清夢境裡的細節,但還記得最後迫切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什麽的無力感。
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
聯系到現實,他已經反應過來夢見了什麽。
明天——顧白衣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默默糾正了一下時間。
應該說今天。
他和這個世界的顧家人約在了今天見面。
周六的下午,時間相當充裕,完全夠他再睡個懶覺。
但顧白衣卻睡得不太安穩。
現在甚至遠遠早於以往起床鍛煉的時間點。
不用顧白衣特意解釋,沈玄默也已經反應過來他夢見了什麽。
自從跟顧家人約好見面的事,顧白衣一直都表現得很平靜, 反倒是沈玄默早早緊張起來——主要是擔心見面不順利。
但隨著見面的日子一天天臨近,沈玄默已經漸漸平複下來。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自然也沒有平白焦慮的必要了。
原本他以為顧白衣也能心平氣和到見面為止。
現在看來, 顧白衣的心情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平靜。
沈玄默暗暗唾棄自己粗心, 卻沒有立刻追問顧白衣做夢的事。
他輕撫著顧白衣的後頸, 低聲哄道:“再睡一會兒吧。”
顧白衣“嗯”了一聲。
他其實根本睡不著了, 但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沈玄默將他攬進懷裡, 讓他躺得更安心一些。
他沒敢去鬧顧白衣,只能用指尖輕卷著顧白衣漸長的發尾。
散亂的頭髮擋住側臉,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沈玄默感覺到他呼吸漸漸平穩,也就稍稍放下心來。
穿越時空的事情,顧白衣都一聲不吭地自己消化掉了。
現在只是見一見這個世界的親人。
照理來說,他不應該這樣緊張才是。
甚至沒有什麽激動,也不像提起田添恬時那樣遺憾圓滿的欣慰,反倒是有點不安的樣子。
沈玄默的大腦越發的清醒。
早到他們初遇時的畫面好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地重播,最後定格在顧長樂第一次給他打電話的那一天。
顧長樂提到那個長命鎖。
大約是被收養人誤會了,所以才會給他重新取了“顧白衣”這個名字。
這個世界的“顧白衣”是走失了,然後一直都沒有被找到。
而寧寧——現在這個顧白衣是在顧家長大的。
他為什麽又要改名叫“顧白衣”?
沈玄默的思緒斷在這裡。
電話鈴聲響起。
顧白衣立馬就想要退開,卻被沈玄默按在懷裡,然後伸長了另一隻手臂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
沈玄默先按下了靜音鍵,然後看來電顯示。
顧長樂在早上五點多打來電話,問他們能不能早一點見面。
他和父母在半個小時以後就能到達寧城。
他們原本是訂的臨近中午直達寧城的機票,但前一天晚上發現如果飛到附近的另一座城市,再轉火車,能比預計的時間更早一點到達。
照理來說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臨時改時間。
但他們確實很迫切地想要見到顧白衣——尤其是顧父顧母。
兩人工作性質特殊,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出一點時間趕來寧城。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可以在這裡待一個晚上,第二天下午再離開。
但他們都沒有辦法保證一定不會出現意外。
約見的時間每晚一分鍾,他們能見面的時間就會少上一分鍾。
顧父顧母都在凌城的保密單位工作。
先前聯系都是通過顧長樂,顧白衣也曾提議過,他可以抽空去凌城,這樣對顧父顧母來說也會方便一些。
但他們不同意,堅持要親自來寧城“接”顧白衣。
於是最後才這樣定下來。
不過縱然心底急切,顧長樂也沒有喪心病狂到要他們六點就出門見面。
他把時間定在九點半,約在顧白衣學校附近,這樣九點一刻從家出發趕過去也來得及。
這樣也比下午原定的時間提前了三個多小時碰面。
顧長樂語氣一如平常冷靜到沒有波瀾,先說了抱歉打擾的話,然後又征詢沈玄默的意見,問他可不可以。
他應該不知道顧白衣這會兒就趴在沈玄默懷裡。
沈玄默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下頭,輕掐顧白衣的下巴抬起他的臉,用口型問他行不行。
顧白衣離他這麽近,電話裡的聲音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他閉了下眼睛,低聲說:“去車站接他們吧。”
那就是馬上就起床出發的意思。
說著,顧白衣又問了沈玄默一聲:“行不行?”
沈玄默伸手揉了下他的臉頰:“行。”
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沈玄默問顧長樂他們走哪個車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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