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左右,幾乎都看不見人煙。
常霆莫名有些不安,他停住腳步,不願意再往前走。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常霆煩躁地問道,“別以為我真的怕你!有事就說事,別在這兒唧唧歪——啊!”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伸手捂住右邊的手臂。
臂彎處一陣劇痛刺得眼前一黑,恨不得彎腰在地上打兩圈滾。
顧白衣不知道從哪裡折下來一根柳條,纏繞在指尖轉著圈兒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來有多大的殺傷力。
細長枝條、翠綠嫩芽,繞在蔥白的指尖,似是折柳踏青般閑適雅韻。
然而常霆看一眼就開始眼前發昏,腦仁都在隱隱抽痛。
“走。”顧白衣語氣冷淡地說道。
從此刻開始,他臉上再沒有任何笑意,聲音裡的溫和柔軟褪得一乾二淨,好似曾經那副溫吞的模樣才是偽裝。
常霆心底生出莫大的恐慌來,腳下卻不由自主,聽從顧白衣的指令,麻木又僵硬地繼續往前走。
他們一直走到湖邊。
常霆不敢再繼續往前走,腿一軟,就這麽跪了下來。
水岸邊都是碎石,縫隙裡長著野草。
這一跪,就是硬生生地將膝蓋砸在尖銳的碎石堆上。
常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想站起身,卻因為疼痛而彎了腰。
“你是第一個。”顧白衣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知道為什麽嗎?”
常霆疼得說不出話來。
顧白衣也不需要他回答,如果他知道,這回就不會再犯這個賤了。
“我提醒過你一次了。”顧白衣說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提醒過什麽?
常霆的腦子此刻還不怎麽清醒。
他沒敢再動,膝蓋上的疼痛終於有所緩解,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顧白衣指的是什麽事。
顧白衣提醒過他,別招惹他。
他很記仇。
常霆對他的警告一直都不以為然,直至此刻冷汗才一點點冒出來——
他終於想起來,就在來找小弟之前,他還在看那個顧白衣的黑料貼。
發顧白衣的黑料是另有人指示,但真正指揮人去做的,卻是常霆自己。
就在幾個小時以前,他還在為能夠毀掉顧白衣的名聲而洋洋得意充滿期待。
“你想做什麽?”常霆眼珠子亂轉,想要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麽行人路過,“我只是開個玩笑想戲弄一下你而已,誰叫你總是貼著林和初故意氣我,我——大不了我回去跟你道歉就是了!”
“不用回去了。”顧白衣說道,“就在這裡道吧。”
常霆心底陡然一突,看看眼前的湖面,忽然就有些慌亂起來,他大喊道:“殺人是犯法的!”
顧白衣問:“誰說我要殺你了?”
常霆卻沒有因此而變得安心,恐懼反而越發明晰,他伸手撐在地上,緊張地尋找機會起身,一邊語無倫次地轉移顧白衣的注意力。
“我、我會給你道歉的!等我回去,我可以給你錢,我有很多錢!我也不會跟你追究這件事情,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還有那個帖子,那個帖子回去我就想辦法幫你擺平,絕對不會影響到你——”
他一邊說,一邊忍著疼痛撐著地上的碎石,猛地用力起身。
然而膝蓋隻抬到一半,他便覺肩上一重,整個人又跪了下去。
常霆嘴唇一抖,血色褪盡,眼淚飆了出來。
顧白衣從他身後路過,走向不遠處的一塊半人高的岩石,手一撐就坐了上去。
“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顧白衣問道。
常霆下意識循著聲音抬頭,看見顧白衣坐在高處,指著湖對面的遠山。
他越過湖面看去,對著那片密林茫然地搖頭,嘴裡隻吐出一點氣音:“……不知道。”
顧白衣告訴他:“公墓。你想害的那個人的母親,就埋葬在那裡。”
常霆渾身一抖。
刺骨的寒意沿著脊背向上蔓延。
腦海裡那些屈辱惱怒不以為然在這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顧白衣又虛指了一下那個湖面,卻沒有說話。
那裡是原主自殺的地方。
曾經他為了省一點車費總是日日抄這條近路走。
顧白衣也是後來才看見了這段記憶。
“讓你進公墓實在是髒了地方,恐怕她還要怪我。”顧白衣繼續說道,“那就將就將就,你就在這裡給他們懺悔謝罪吧。”
常霆嘴唇動了動,沒說得出話。
顧白衣:“放心,我不會讓你在這裡跪到死的。只要懺悔到我滿意為止,我就放你回去。”
他一臉大度體貼的模樣,好像真是這世界上最寬容溫柔的人。
常霆被驚懼和疼痛逼得滿心惶然,再聽這樣的語氣,忍不住譏諷了一句:“要是不滿意呢?”
顧白衣問他:“知道死亡的那一瞬間是什麽感覺嗎?”
常霆想說你不敢真的殺我。
但他不敢說。
顧白衣先主動安慰他:“放心,我沒準備要你的命。多髒。”
常霆咬緊了牙關。
顧白衣繼續說:“不過我猜你肯定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塊骨頭能被卸下來再裝回去。你知道最多能被卸下來多少次嗎?想知道嗎?”
常霆不想,他想衝過去把顧白衣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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