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麽說?
夢見自己死了,夢見瀕死前的另一個自己,夢見混亂零碎的陌生記憶畫面,連他自己都還理不清楚那是什麽。
不像是之前幾次夢見“劇情”時一樣清晰,卻又是十足的局外人身份。
混沌的夢境一眼回望過去是朦朧的霧景。
好像無數個恐怖電影的開頭,空曠壓抑又沉重,只有主角一人蹣跚前行,漫無目的,看不見前路,也找不到歸途。
他知道那些情緒並不屬於自己。
但也實在無從訴說。
沈玄默捧著他的臉,指尖從眼角摸到下頜,問:“是不是沒有夢到我?”
顧白衣“嗯”了一聲。
噩夢裡怎麽會有沈玄默?
沈玄默說:“那下次把我加進去。那就不用怕了。”
顧白衣失笑:“我又沒有辦法控制夢境。”
“也不一定。”沈玄默從他的下頜摸到脖頸,輕撫了幾下,然後抬了抬他的下巴,聲音也壓低了,“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多看看我。”
顧白衣閉眼:“不想看。”
沈玄默湊過去親了他一口:“看看?”
顧白衣扭過頭:“不看。”
沈玄默又去親他的耳尖:“看看看看?”
溫熱的氣息籠罩在敏感的耳朵上,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毫無阻礙地鑽入耳道,激起一陣酥麻感,沿著骨髓湧向心臟。
顧白衣身子一僵,耳朵一片通紅。
“你幼不幼稚!”顧白衣被迫扭回頭,一隻手掌壓在熱騰騰的耳朵下面,惱羞成怒地瞪了沈玄默一眼。
那點怒意完全就是虛張聲勢。
沈玄默低笑了一聲。
顧白衣又伸手捂住了另一隻耳朵,閉上眼睛決定繼續睡覺。
但這麽近的距離,只能說是自欺欺人。
眼睛閉上之後,身邊的動靜反而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沈玄默收回了作亂的手,顧白衣心底松了一口氣,一邊又因為失去了熱源一時生出幾分空落,但很快另一個更大的熱源就靠了過來。
沈玄默掀開了身上的被子,又沿著顧白衣的肩,將他從卷成一團的被子裡剝出來。
顧白衣剛掙扎了一下,就被沈玄默按住:“這麽卷著不難受?”
確實有點難受。
被子卷了快有兩層,隨著氣溫回升就有點悶。
從被子裡面掙出來之後,沈玄默伸手一撈,就把顧白衣摟進懷裡。
沒了被子的阻擋,就隻隔了兩件睡衣,懷抱中的熱度清晰地、毫無保留地籠罩了過來。
平日裡的擁抱也沒有少過,但在這一瞬間,卻有了一種比以往更加親密的錯覺。
顧白衣莫名生出點不好意思,本能地往後退了退。
下一秒,沈玄默摟在他腰上的手更緊了幾分,另一隻手墊在他的腦袋下面,手掌按在他後頸,克制著用了力。
顧白衣在這瞬間一僵,陡然意識到了什麽。
“別動。”沈玄默的聲音啞得厲害,沉默著平複了片刻,才伸手摸了摸他的發尾,低聲道,“再睡一會兒吧。”
顧白衣下意識反問:“你還睡得著嗎?”
沈玄默:“……你睡,我陪你。現在還早。”
他確實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碰了碰顧白衣的發頂,有些無奈地說:“我真的只是想陪陪你。”
僵硬的身體在他的輕撫下漸漸放松下來。
顧白衣平時在這個點已經可以起床了,但聽著沈玄默漸漸平穩的呼吸,他還是放任自己賴了一會兒床。
拋開其他不提,一個溫暖的懷抱確實很容易讓人放松沉溺。
噩夢什麽的,不知不覺間已經拋到了腦後。
-
一場雷陣雨之後,又接了幾天的綿綿細雨。
許是雨季的影響,早上第一節課的教室裡氣氛都有些沉悶,來得早的學生有的趴在桌上補眠,有的一邊吃早飯一邊看手機。
還有一小撮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對照著別人的作業本奮筆疾書。
顧白衣如往常一樣抱著課本走進教室,卻敏銳地覺察到裡面的氣氛在他進門的瞬間就變了。
若有若無的視線往他身上掃,還伴隨著一些竊竊私語。
“是他嗎?”
“是吧。”
“完全看不出來啊。”
“會不會是雙胞胎兄弟什麽的。”
“你家雙胞胎名字也取一樣的?”
……
那些打量的視線裡都是好奇與探究,並沒有太多的惡意。
顧白衣並沒有刻意去經營這半道而來的同學關系,只有嵇蘭因敢光明正大地朝他招手叫他過去。
等他一坐下,嵇蘭因就把手機和半個耳機塞到他手裡,氣勢洶洶地追問:“真是你?”
前後排的同學同時豎起耳朵。
顧白衣瞄了眼屏幕,是《麒麟玉》的第二支預告片,劇組官博在宣傳的時候,順手把他的帳號也掛了上去。
他用的本名,被認出來也不奇怪。
顧白衣點了點頭,他也沒打算瞞著這種事。
嵇蘭因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問出下一句:“什麽時候的事?”
“寒假兼職。”顧白衣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有特意跟他提過這件事,“去年你不是見過小謝了嗎。”
“小謝?”嵇蘭因終於想起來是自己生日那次,“謝延春?你不是說他是你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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