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衣:“……”
這場面可真眼熟。
沈玄默對裝可憐這種事也很無師自通,眼神一軟,眼眸一垂,可憐巴巴。
就是語氣十分的矯揉造作。
“我真的特別害怕打雷,一聽到雷聲我就睡不著覺,要寧寧陪著我才敢睡。”
第68章 出名
◎早晚會習慣的◎
顧白衣忍不住思考一個問題——
沈玄默為什麽能這麽熟練?
或許是天賦異稟吧。
顧白衣很想閉著眼睛假裝沒有看到沈玄默可憐的表情, 但堅持不到三秒鍾,他就歎了口氣睜開眼睛。
反正到最後他肯定還是會心軟,不過就是早幾分鍾晚幾分鍾的區別而已。
顧白衣現在很困, 並不想浪費這幾分鍾的睡眠時間。
所以他卷著被子往裡挪了挪, 給沈玄默讓開了一半的位置。
“就今天一晚。”顧白衣說道。
還是選擇了妥協。
沈玄默反手關上房門,抱著枕頭和被子上了床。
床上留下了大半的位置,足夠沈玄默再打個滾,但他只是隔著被子把顧白衣往裡撈了撈。
隔著被子的擁抱有些許擁擠, 顧白衣眯著眼睛看了沈玄默一眼,實在懶得動彈, 腦袋往枕頭上一挨, 就閉上眼睛:“睡覺。”
他是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跟沈玄默再有任何多余的互動。
但過了十幾秒, 沈玄默也沒有松手的意思。
顧白衣不得不又睜開眼睛,帶著濃濃的倦意問他:“你不難受?”
春天沒有那麽冷,但被子也沒有薄到視若無物。裹成一團抱在懷裡好像一個超大號的棉花娃娃,實在舒服不到哪裡去。
沈玄默依言退開了一些,低聲說:“我沒有經驗。”
顧白衣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沒有跟人同床共枕的經驗。
上一次不算。
那個秋夜,他們中間的距離都能隔出一個銀河系。
說是普通室友都沒什麽。
但今時不同往日。
情侶同床,是不是應該多點別的什麽?
顧白衣被沈玄默一句話引得發散起思維, 當事人卻又一臉正直地說:“我不鬧你,好好睡覺。”
聲音很低,有點溫柔, 像是安撫。
沈玄默親了親顧白衣的額頭, 又碰了碰他的唇角, 暖熱了的手覆蓋在他的眼睛上, 就真的不鬧了, 溫聲說:“晚安。”
後來好像還說了一句“別怕”。
——他好像是真的以為自己害怕打雷。
顧白衣迷迷糊糊地想,他才不怕。
然而倦意翻湧,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很快就睡著了。
沈玄默抬手按下床頭的開關,啪嗒一聲輕響,燈滅了,房間裡瞬間昏暗了下去。
窗縫裡透進的微風吹得窗紗微動,浸入絲絲涼氣。
驟亮的雷光從窗簾縫隙裡透入一線亮光。
沈玄默伸手捂住顧白衣的耳朵。
沉睡的人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卻很快習慣了這樣的溫度,眼皮微動了一下,掙扎一閃即逝,很快又落回沉眠之中。
轟隆隆的雷鳴變成了遙遠又微弱的背景音。
沈玄默想象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他以為自己可能會睡不著覺,輾轉反側卻又不敢驚動對方。
那麽大個戀人就躺在自己身邊,一伸手就能擁入懷裡。
尤其是他還不擅長拒絕。
說一點歪心思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沈玄默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正直的好人。
然而深夜裡夢過無數回的放肆想法到了現實裡,也只能如同猛獸收起利爪,隻敢搖著尾巴表露歡喜,小意討好。
不願冒犯也擔憂惹惱對方。
越在意越克制。
沈玄默沒想到自己還有心甘情願當個好人的一天。
他默默歎了口氣。
垂眸看著顧白衣沉靜的睡顏,一點一點按捺下了翻騰的思緒,他閉上眼睛。
窗外雷雨瀟瀟,屋內一片寧靜,唯有輕淺的呼吸聲溫柔地交纏著。
……
暴雨注入江河。
江潮翻湧著上升,然後漸漸沒頂。
無法呼吸的痛苦化作沉重的壓力,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讓他下墜、沉底。
墜落湖底的那一瞬間,顧白衣從夢裡驚醒過來。
溺斃的痛苦悄然纏繞上來。
他好像真的死過了一回一般。
——或許確實如此。
顧白衣目光失焦地看著前方,輕喘著氣,心臟跳動得很快。
窗外天際透出一點蒙蒙的亮光。
伴隨著雷聲的暴雨已經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偶爾能聽見雨滴打在葉片上的輕響。
沈玄默也醒了,伸手去摸顧白衣的臉,指腹蹭到一點還濕熱的淚痕。
“做噩夢了?”沈玄默低聲問。
“……好像是。”顧白衣還沒有回神,喃喃地低語著。
“夢見什麽了?”沈玄默聲音越發輕柔,捧著他的臉,指腹輕撫著他臉頰,帶著十足的安撫意味。
“夢見——”顧白衣驟然噤了聲。
他閉上了眼睛,呼吸亂了幾分,片刻後又恢復平常:“……忘了。”
謊話。
只是他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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