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是一家三口,今年多了一個顧白衣。
先前因著與沈女士那一場私下會面,顧白衣就再也沒進過沈家的門。
現在沈玄默再帶他回來,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提及之前的事。
大掃除前一天就已經做過,沈女士拿了根雞毛撣子裝模作樣地撣撣塵,負責做飯的阿姨在廚房裡忙活著幾道硬菜。
沈玄默則被遊教授指示著抬了張桌子到院子裡,顧白衣想上前去幫忙,結果被趕到一邊去拿紙筆。
在桌上鋪開紅紙,遊教授開始現寫春聯。
沒別的事可做,顧白衣就袖手立在一旁,看著遊教授寫。
遊教授字如其人,大氣溫雅,往門邊一掛絕對就是風調雨順諸事安康的和諧之相。
沈玄默看著父親寫了二十幾年的字,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只是這一回想起不久前的參照,暗戳戳地對照一番,便湊到顧白衣耳邊低語。
“還是你寫得好看。”
字跡漂亮。
姿勢也漂亮。
人也——
顧白衣伸出一根手指,試圖把他推回去:“您也太抬舉我了。”
他從小練書法是為修身養性,在同行裡他可以說是字寫得最好的那一批,但比起真正的大家那還是差很遠的。
不過眼力是早就練出來的,他一眼就看出來遊教授功底頗深,他現在是趕不上的。
沈玄默從善如流地更正:“在我這裡,你最好看。”
顧白衣:“……”哪種好看?
聽著怪怪的。
遊教授寫完一幅字,正想叫沈玄默拿到一邊,一回頭就看到他湊到顧白衣耳邊說小話。
笑得有點……惡心。
遊教授不是很想用這種詞去形容兒子臉上那種膩歪的笑,但一時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形容詞。
他輕咳了一聲:“玄默。”
沈玄默懶散地“嗯”了一聲。
顧白衣借著衣服的遮擋戳了下他的腰,沈玄默終於是站正了一些。
遊教授假裝沒看到他們的小動作,叫沈玄默將寫好的春聯拿走。
作為全家身高最高的那一個,沈玄默理所當然地被打發去貼春聯了。
遊教授寫完最後一個福字之後,放下紙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叫上顧白衣。
顧白衣幫忙把東西收進樓上書房。
放下東西,轉身要出門的時候,遊教授又叫住他,指了指書房裡的書架,笑得很和顏悅色。
“有什麽喜歡的,可以自己拿。”遊教授說道,“就當是新年禮物。”
顧白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從第一次進書房門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幾面書架上擺滿的書,雖然面積不算很大,但種種保護措施比起專業的藏書館也差不到哪兒去。
能擺在常進常出的書房裡,顯然要麽是常用的,要麽就是遊教授的心頭好。
顧白衣是喜歡看書,但僅僅是閑暇時的愛好,遠沒到狂熱的地步。
他下意識搖頭婉拒:“我……那裡沒地方放。”
遊教授露出點遺憾的神色,也沒有再強行勸說,只是說道:“這樣啊,那下次再說吧。”
顧白衣:“……”
這一家還真是有夠大方的。
不過到底也是一片好意。
珍貴的藏書都願意送出去,顯然遊教授並不討厭他。
顧白衣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漸漸就定下來了。
下樓之後,顧白衣被沈玄默叫出去看春聯的位置。
沈女士拿著雞毛撣子一直撣到樓梯邊,一邊不時地朝外看,還順手在丈夫身上拍了兩下。
遊教授:“……”
在雞毛拍進嘴裡之前,遊教授輕輕拍了下妻子的肩,從她手裡接過了雞毛撣子,問她:“現在放心了?”
沈女士還嘴硬:“小顧年紀還小。”日後說不準還是要後悔的。
但遊教授看出她眉目之間分明是舒展了開來,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顯然是很高興的。
遊教授就順著他說:“玄默年紀大,叫他懂事點不就行了。”
到手的對象再飛了,那就是沈玄默這個年紀大的沒用了。
沈女士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頓時那點不安也沒了。
“要不回頭我再跟玄默說說……”
兩人在屋子裡小聲嘀咕了一陣。
屋外的兩人對父母輩之間的談話一無所知,但那種微妙的氛圍變化,他們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
並非排斥或排擠的惡意,顧白衣識趣地沒有多問,仍舊乖乖巧巧地陪他們說話。
沈玄默視線在父母臉上掃了一圈,微微眯了下眼睛。
趁著沈女士進廚房找東西,沈玄默跟了上去,低聲跟她說了幾句話。
沈女士一言難盡地打量了他好幾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下午的時候,做好了幾道硬菜的阿姨就回家過年去了。
遊教授就卷起袖子進了廚房,又炒了兩道簡單的熱菜,沈女士在旁邊拍了兩根黃瓜。
都是家常的手藝,不算很驚豔,但也不至於叫人失去食欲。
顧白衣就在廚房外面看看沈玄默,用眼神詢問他是不是也要跟著露一手。
沈玄默抬抬下巴,示意他媽手裡的那碟拍黃瓜:“那是我唯一會的一道菜。”
但已經被沈女士搶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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