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默也要在首都待過了元宵才回寧城,到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回去。
方二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了話鋒:“出去散散心也好。你媽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和桃子會代你去看她的。”
顧白衣輕輕“嗯”了一聲:“麻煩二姨了。”
這件事確實是給方二姨添了點麻煩。
照理來說,養母剛剛過世,他身為人子,過年期間也是應該要上墳祭拜的。
但他不在寧城,這件事只能托付給方二姨了。
他也不好說,方二姨去比他去更好。
畢竟方二姨是養母真正的好朋友, 至於他,一個外人貿然打擾,說不準還會擾了對方的清淨。
難得的新春佳節, 還是讓那對真正的母子好好團聚吧。
方二姨又絮絮關照了一些注意身體的話。
臨了, 她遲疑再三, 小聲問了一句:“衣衣, 你想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顧白衣一時默然無言, 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尋找親生父母這件事,是養母的遺願。
她擔心自己的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個人世,太過於艱難了。
但……若隻問本心,原主其實並不想找親生父母,他隻認一個養母。
顧白衣也不想。
方二姨聽出他的掙扎,不由地問:“為什麽?”
顧白衣說:“我不想去打擾他們。”
等到掛了電話回過頭,顧白衣才發現沈玄默就站在客廳不遠處,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顧白衣暗自反思,自己最近的警惕心真是越來越差了。
他面色如常地叫了一聲:“沈哥。”
沈玄默點點頭應了一聲,沒有去追問什麽。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沈玄默早上因為公事早早出了一趟門,然後才回來接顧白衣。
除夕肯定是要回沈家過的,這件事他們一開始就說好了。
不過在回沈家之前,沈玄默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大堆零食,然後又在中途停了趟車。
顧白衣原先以為他這是為了置辦年貨,直到沈玄默下了趟車回來,給他遞了兩根糖葫蘆和一根糖畫。
糖畫是一條金色的龍,乍一看還挺威武霸氣。
顧白衣:“……”
好像有哪裡不對。
沈玄默:“你說的,吃點甜的會開心一點。”
顧白衣一怔。
沈玄默說:“不要不開心。”
顧白衣轉了轉手裡的糖畫,低聲說:“我沒有不開心。”
沈玄默沒信,自顧自地說:“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顧白衣說:“沒有人欺負我。”
沈玄默:“讓你不開心的也算。”
顧白衣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這就是不講道理了。”
沈玄默說得理直氣壯:“你的事,不需要講道理。”
顧白衣被逗笑了。
他本來就心大,這麽一笑,那點鬱氣很快就散了。
知道沈玄默也是在擔心他,顧白衣低頭看著手上翩飛的金色小龍,遲疑了片刻,還是說起了早上那通電話。
與方二姨的關系,他三言兩語說清帶過,說到尋親的事情又有點茫然。
他也找不到別的人好商量這件事了。
“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顧白衣低聲說道,“二十年的時間甚至足夠一個新的孩子長大成人,至於失去的那一個,什麽感情也該消磨淡了。”
如果他突兀地找上門,大概率會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自己不自在不說,原本幸福美滿的一家人的平衡或許也會因此被打破。
“暫且不論他們,”沈玄默說道,“隻問你自己,你想見他們嗎?”
顧白衣搖了搖頭,卻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隻想遠遠地看他們一眼就足夠了。”
他想看一看,如果自己的父母還活著,到如今會是什麽樣的模樣。
但別的事,他卻不想。
“畢竟那也不是——”他真正的父母。
顧白衣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他撕開糖紙,一口咬在那隻金龍的腦袋上,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裡彌漫開來,他強行打起了精神。
“想那麽多也沒用。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順其自然吧。”顧白衣主動轉移了話題,“過完年需要我跟你出去拜年嗎?”
沈玄默接了他的話頭問:“你想去嗎?”
顧白衣咬著糖畫想了想,回答說:“如果按照合約是應該要去的吧。”
幫沈玄默擋一擋桃花什麽的。
沈玄默現在一聽到“合約”兩個字就頭疼,眉頭一跳:“不關合約的事。”
顧白衣笑了一下,繼續說:“如果隻問我自己,我不太喜歡出門拜年。”
沈玄默瞬間反應過來,他就是故意要拿合約挑撥一下他的神經。
回頭找個時間把合約偷走撕了算了。
沈玄默恨恨地想著,嘴上答應得卻很快:“那就不去。”
沈玄默繼續說:“到時候我在家陪你。”
顧白衣:“其實也不——”用。
沈玄默改口:“你留在家裡陪我。我也不喜歡出門拜年。”
顧白衣:“……”行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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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玄默長大一點之後,沈女士和遊教授就在自己的小家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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