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舉起竹籃, 滿籃的鮮花盛放, 芬芳撲鼻:“哥哥, 買花嗎?”
顧白衣想著照顧一下生意也沒什麽關系。
然而小姑娘看看他, 又偏頭看了看沈玄默,然後花籃子一轉,就遞到了沈玄默面前,笑眯眯地說:“大哥哥給小哥哥買束花吧,我們家裡的花棚下午現摘的花。”
顧白衣:“……”
是因為沈玄默看起來比較有錢嗎?
沈玄默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低笑了一聲,輕輕捏了下他的指尖。
顧白衣耳朵微紅,反應過來——大概是沈玄默看起來比較像主動的那一個。
這點小動作隱秘到無人知曉,可大庭廣眾之下,他還有有點不好意思地偏了下視線。
再回頭的時候,就見沈玄默微微俯身,從花籃裡挑了一束花。
小姑娘的花籃裡當然分量不重。
大多都是一兩枝的花朵包在一起,最多再佐兩根滿天星或者勿忘我。
唯有一枝枝玫瑰是單獨成束,紅豔豔的花半包在透明的包裝紙裡,沒有半點旁的修飾。
沈玄默精準地挑出了一枝紅玫瑰,順手遞給了顧白衣。
修長的手指隻指尖捏著花托下面那一截花莖,好像抓著隻筆那樣拘謹,襯得那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也委屈巴巴的。
小姑娘正拉起脖子上掛的收款碼,遞到沈玄默面前。
沈玄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顧白衣隻好伸手,勾著花托的部分接了過來。沈玄默的視線在他手上定格了一秒,然後回頭去掃碼結帳。
小姑娘笑眯眯地說:“謝謝大哥哥。”
然後又轉過頭對顧白衣說:“我覺得這個顏色特別適合小哥哥。”
沈玄默跟著點頭。
顧白衣莫名生出一點被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調戲的窘迫來。
小姑娘賣了花也沒急著走,伸手指了指這條街的深處,說:“那邊的相思樹這幾天都可以去許願啦,穿過那個拱門左手邊第三家可以幫忙代寫許願卡,聽說特別靈驗哦。”
囑咐到位,她才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下一對情侶面前,她又是同樣的說法。
等到越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沈玄默才低聲解釋:“第三家攤位的攤主是她爺爺,他們一家就住在後面的巷子裡。”
去年路過這裡的時候他就見過他們爺孫倆了。
沈玄默:“不過去年她爺爺賣的是陶泥人。成對的。”
顧白衣:“……”還挺有商業頭腦。
沈玄默又問他:“你想要許願嗎?這邊有些人過年的時候會寫賀卡掛在樹上,討個吉利。”
顧白衣問:“沈哥之前掛過嗎?”
沈玄默搖頭:“沒有。”
他對這些東西完全沒有興趣。
以往來這附近要麽是拜年,要麽是談公事,都是匆匆路過,從不駐足。
而且都會盡量避開人流高峰。
但陪著顧白衣在這裡閑逛,他卻又有了十足的耐心。
時間再拉長一點也沒有關系。
顧白衣還真起了點興趣:“要不要去看看?”
沈玄默說:“隨你。”
他們穿過那道拱門,數了數還真去找了那第三家攤位。
裹著軍大衣的老大爺蜷縮在小板凳上,聽著錄音機裡的京劇咿咿呀呀地唱,一邊抖著腿。
不遠處的幾個牆角都能看見粗壯的古木,繁密的枝杈上掛滿了紅綢,下面紅色燈光一照,好似鬼片現場。
走到近前的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萌生出了些許退意。
然而頗有生意頭腦的老大爺眼睛一眯,便笑起來招呼,說他這裡的筆墨紙硯都是什麽什麽寺廟裡開過光的好東西,許願絕對靈驗。
且不論是否開了光,紅底金紋的小賀卡看著確實漂亮又大氣。
窄邊穿著紅繩,乍一眼看起來像是精致的書簽。
顧白衣看了看手裡的花,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毛筆硯台,心思微微一動。
沈玄默掃了眼紅豔豔的樹,一時遲疑:“你真想掛?”
就怕到時候受到的不是祝福,而是詛咒了。
顧白衣搖了搖頭:“我寫張賀卡送給你。就當是新年禮物。”
他把那枝花往沈玄默懷裡一塞,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失了熱源的手心微涼,莫名帶出一點空虛。
沈玄默忍不住捏了捏花苞,沒敢用力。
顧白衣一邊卷起袖子,一邊問老大爺:“我能自己寫嗎?錢照樣付。”
老大爺樂得眯了眼,連忙點頭答應,還主動起身,給他讓開了位置。
小桌不高,得坐下才方便。
顧白衣從紅色的賀卡堆裡挑了一張。
半個手掌的大小,也寫不了什麽很長的道賀語句,提筆也只寫下三個字。
然後吹幹了墨跡,又在反面寫上另外三個字。
幾乎沒有停頓,一氣呵成。
沈玄默站在不遠處看他坐下,隻覺得他低頭垂眸提筆的姿勢很漂亮,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寫了什麽,就見他已經起了身。
顧白衣用指尖勾著卡片上的紅繩,給老人家付了款。
轉身跟著沈玄默走出去幾步的時候,他才將已經幹了的賀卡遞到沈玄默手裡:“新年禮物。不要嫌棄。”
沈玄默心說不管寫成什麽樣都要想辦法誇幾句,畢竟也是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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