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越來越好奇了。
到底是什麽樣的事,能讓沈玄默身邊親近的人都那樣諱莫如深。
但他也隱約有點明白過來,為什麽沈玄默總是會遊離在人群之外,格格不入。
明明是沈玄默的母親,卻反過來擔憂他一個外人。
能一手把自家企業帶到如今的高度,沈女士顯然不是那種同情心泛濫成災、胳膊隻往外拐的絕世聖母。
她只是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她將那個孩子視作一個危險的人物。
顧白衣對著水面揚了揚嘴角,卻只露出一個苦笑。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聽從沈女士的建議,相信她的判斷。
但理智之外的心臟,卻泛起細密的疼。
-
沈瑰意回到家的時候,臉色有些難看。
遊教授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溫水,扶在她嘴邊喂她喝下去。
沈瑰意緊緊抓著丈夫的手,指尖微微地顫抖著。
“小顧好像確實喜歡上玄默了。”她喃喃自語。
“我就說。如果不喜歡,怎麽可能在玄默身邊待得下去。”遊教授輕拍著妻子的背,安撫著,“你不是一直擔心玄默孤獨終老,現在真的碰上一個喜歡的,不是好事嗎。”
“能讓玄默喜歡下去的,能是個普通人嗎?”沈瑰意勉強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難看,“原本我想順其自然,興許真的是有緣分。但是……”
那天沈玄默第一次帶著顧白衣進沈家的門。
遊教授去接她的時候,說兩人看著關系不錯,說不定真的是緣分到了,沈瑰意還附和,終於能把狗兒子給嫁出去了,也算喜事一樁。
回到家的時候,沈玄默和顧白衣剛走,他們沒有照上面。
但負責做飯的阿姨見過他們了,還開玩笑說原來以為大少爺只是隨便找個擋箭牌回來,免得過年遭遇催婚轟炸,沒想到竟然開了朵真桃花。
顧白衣在客廳翻相冊的時候,沈玄默在廚房裡跟阿姨聊了好一會兒,內容很簡單,就是顧白衣喜歡和不喜歡吃的東西。
過年期間他們肯定是要時不時地回來吃飯的,提前了解一下口味還是有必要的。
這是小事,也能看得出上不上心。
沒想到沈大少爺也會體貼人了。
沈瑰意就知道,兒子肯定是陷進去了。
遊教授不知真相,以為他們是兩情相悅真的已經在一起了,沈瑰意嘟囔著說那得看狗兒子的表現,指不定還遭人嫌棄。
遊教授說兒子平時人緣挺好的,處理戀愛關系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沈瑰意說,他擅長個頭。
說著心底就是一個激靈。
她覺得自己是想多了,本不想再管這件事,兒孫自有兒孫福,做父母的沒必要摻和太多。
但心裡總是不安。
“我昨晚又夢見那時候的事了。”沈瑰意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還有寧城的趙家你知道嗎?”
“聽說前幾年鬧了個大案子。”遊教授說著一愣,“你是說玄默也……”
沈瑰意咬著牙點了點頭:“一共死了十幾個人,我不知道跟玄默到底有沒有關系,但是他跟現在趙家那個關系似乎還不錯。”
遊教授聽得心底陡然一驚,卻還是先伸手安撫妻子:“不會的。玄默做事有分寸,他不會真的去碰那些事的,你知道的。”
——他嫌髒。
沈瑰意腦海裡也同時冒出這麽一句話。
然而心底還是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沉甸甸的。
然後她就想到了顧白衣。
沈玄默真的知道什麽是“正常”的追人方式嗎?
沈瑰意隱隱有些後悔。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麽後悔也於事無補了。
她只能祈禱,沈玄默是真的已經知道什麽叫做“正常人”了。
顧白衣被嚇跑了還是其次。
就怕設想裡輕輕放下的“教訓”,最後變成不可挽回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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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圖書館。
顧白衣在服務台辦好了卡,問清楚了報刊閱覽室的位置,然後上了樓。
閱覽室裡保存著歷年報刊的合訂本,每季度一冊,重新排版裝訂,也算是一種對現代歷史的記錄。
顧白衣穿過書架,視線定格在其中一冊上。
十八年前。
不對,現在應該是十九年前了。
顧白衣看了眼手機,元以言最後回復他的那句,問他知不知道那一年發生了一起綁架案。
十八——十九年前的秋日,還是雷雨天。
這樣鮮明的指示足夠縮小范疇了。
顧白衣看書很快,況且新聞大多都有足夠醒目的標題,他一目十行地翻過去,終於有一頁提到了秋日的雷雨天氣。
當天涉及到意外事故的只有一場車禍。
車上一名孕婦與駕車的丈夫雙雙斃命,救護車第一時間趕到將孕婦送進醫院,可惜還是沒能挽救下腹中的胎兒。
剖腹取出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停止了呼吸。
新生的生命悄然離世,卻隻佔了豆腐塊的大小,當天的頭條是官員受賄被捕,其次是某位女明星當街暴打小三。
顧白衣眉頭微蹙,先往後翻,然後再往前翻。
短短一個月時間內,本地發生了三起命案,五樁兒童失蹤案,全都沒有告破,提及綁架的只有比車禍豆腐塊還小的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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