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衣“哦”了一聲,眨了眨眼睛,又繼續追問:“那,在遊叔叔面前,也需要‘演’嗎?”
沈玄默被問住了。
直覺叫囂著,好像答什麽都不對。
最後他只能含糊地說:“像平常一樣就好了。”
顧白衣輕輕“嗯”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沈玄默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又想起好友那句帶著憐憫的勸告——
還是放棄掙扎吧。
他確實想放棄了。
尤其是當顧白衣站在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低頭看著屋內的陳設與擺件,抬頭看著牆上懸掛的照片的時候。
到處都充斥著沈玄默成長的痕跡。
從幼年時的無憂無慮肆無忌憚,再到後來多年壓抑自困牢籠,他曾經無數次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便不必再受半點折磨。
難得回來時,他也鮮少駐足停留。
直至此刻他才發現,父母一直都將他留下的東西保存得很好,不知是為了睹物思人,還是隱晦地挽留。
他寧願對此視若無睹,但仍會不由自主地隨著顧白衣的視線去看,陪著他去探究自己的過往。
沒有想象當中的排斥與抵觸。
如果僅僅是幼年到少年間,如普通人一樣的成長趣事,他甚至願意主動講給他聽。
可惜顧白衣沒有開口問。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轉頭問沈玄默,這個可以看嗎?
沈玄默只能說:“可以。”
有那麽一瞬間,他生出一種衝動,想要開口說,留下來吧。
成為這些痕跡中的一部分。
第47章 好奇
◎只要你問我◎
顧白衣隔了兩天才見到沈女士。
在沈玄默住的小區門口, 偶遇。
這個“偶遇”有幾分水分不得而知,顧白衣初見到沈女士的時候,還是有幾分心虛的。
不過都到這時候了, 顧白衣哪能不清楚沈女士當初的話也是有水分的。
只是不知道是她誤會了, 還是故意找個借口戲弄兒子。
顧白衣想想她的身份和能力,覺得大概率是後者。
這種事只能心照不宣,不好扯開了臉皮刨根究底。
但沈女士應該不希望兒子被一直糾纏下去。
顧白衣腦海裡滾動著一堆族姐給他講過的狗血劇本,揣測著接下去是不是該回歸“正途”, 警告他認清自己的身份了。
不過有過前幾次交流,他倒也生不出什麽緊張的情緒, 只是神遊著跟上朝他招手的沈女士。
沈女士帶他走進了附近的一家茶室。
與初見時極為相似的環境, 沈女士開口卻是直接了當的一句:“小顧,你是不是喜歡上玄默了?”
顧白衣一怔, 險些抓不住杯子。
他沒預料到會聽見這樣直白的一句話,一時之間思緒亂了,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僅這片刻的空白,就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至少也是心動了。
沈女士輕歎了一口氣:“你怎麽先……”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得下去。
顧白衣慢慢回神,後知後覺意識到沈女士的語氣裡並非質問,更無憤怒,反倒更像是……恨鐵不成鋼。
她最多就是有些氣惱, 顧白衣怎麽就這樣輕易地動了心。
顧白衣低頭垂眸,看著杯中晃蕩著的茶水,斂去疑問的神色, 試探著說了一句:“我不會纏著他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女士又歎了一口氣, “我只是怕你——”
怕什麽?
顧白衣沒有聽見下文。
當他抬頭時, 沈女士臉上沒有苛責, 沒有懷疑, 反倒有些懊惱,還有隱晦的擔憂。
那點擔憂並非是怕自己的兒子被癡纏,而是……奔著顧白衣來的。
她在擔心顧白衣。
為什麽?
顧白衣輕聲問:“您在擔心什麽?”
沈女士不答,反問:“你知道玄默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顧白衣說:“沈哥是個好人。”
沈女士面色古怪地笑了一下:“對你來說嗎,或許吧。我倒希望他一直都是。”
顧白衣說:“他是。”
沈女士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顧白衣的目光不閃不避,乾淨透亮,卻也執拗地堅持自己的觀點。
他覺得沈玄默就是一個好人。
沈女士張了張嘴,有些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她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你最好真的了解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沈女士說道,“我對你其實沒有什麽要求,現在及時止損也可以,繼續下去……也可以。”
她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如果以後你後悔了,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便起了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顧白衣:“今天的話……”
顧白衣了然地頷首:“我不會說出去的。”
沈女士點了點頭,遲疑了片刻,說道:“當時我說沈玄默有個喜歡而不自知的人,那段話是騙你的。原本我就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而已。”
丟下這句話之後,沈女士便匆匆轉身離去。
空留顧白衣怔在原處出神。
良久,他才低頭,看著茶杯中輕蕩的水波一點點歸於平靜,映出他緊皺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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