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家那邊知道之後自然免不了一場大戰,遊教授充分發揮了自己在學術之外的口才,從倫理學辯到生物學,把父母說得啞口無言。
沈家那邊雖然也覺得這事兒做得有點過,但到底還是向著自家閨女,對沈女士而言,這就是一場小風波而已。
唯一的變化就是後來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通常都留在沈家過了。
原先老兩口還指望著兒媳婦再生個二胎,結果兒子又冷不丁地跳出來說他結扎了。
他們的大孫子,也只能有沈玄默一個。
縱然再多鬱悶,木已成舟,他們也隻好接受現實。
但隨著大孫子年紀漸長,老兩口步入退休,閑暇下來,他們的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
這對老夫妻就是近年來的催婚主力軍了。
往年沈玄默都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都當做沒聽到,然後轉頭找他爹解決問題。
遊教授就是他們家應對遊老夫妻倆的主力軍。
“肯定是我爸給我媽打的小報告,讓她找借口躲出去。估計是老人家又要提什麽煩人的話題了。”沈玄默對父母的這點小動作早就熟稔於心,“我爸那點勾心鬥角的心思,全用在這種事上了。”
好消息是勉強維持了家庭的和諧。
老夫妻倆知道兒子鬼主意多,反倒是沈女士有時候都覺得公公婆婆被丈夫刺激得挺可憐的,還會從旁勸兩句,這二十幾年來也沒什麽新的矛盾,關系倒是和緩了不少。
坐在前排的黃助理聽得神情複雜。
這些事她當然也都一清二楚,這些套路她這些年也親眼看過不少次了。
不過聽沈玄默說這些,她還是頗為意外。
一來沈玄默不是會隨意跟人聊起家事的人,二來……
那些話從沈玄默嘴裡說出來,總有種微妙的既視感。
黃助理忍不住又看了顧白衣一眼。
然後她就聽見沈玄默又繼續說:“我爸完全不在意傳宗接代那點事。他以前就說過,如果早知道懷孕生子那麽辛苦,甚至都不會有我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黃助理:“……”
——不用擔心什麽?
不用擔心傳宗接代的問題?
為什麽不用擔心?
黃助理的表情愈發震驚——
她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顧白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黃助理心虛地收回了視線,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沈玄默篤定家裡的事有他爹兜著,顧白衣相信他的判斷,也就放下了心。
顧白衣多少還是有點驚訝,但並不是因為沈玄默這樣仔細地安慰他不用擔心被為難,而是父母輩往事當中透露出來的細節。
沈玄默說那些事主要是他舅舅告訴他的,還有一些則是表姑表叔之類的從旁補充。
哪怕是故事當中鬧了不小的矛盾的遊家老夫妻倆,這些年的關系大體上也還算和睦,否則就不必特意接待,而是直接閉門拒客就足夠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兩個家族的關系都堪稱和諧。
單就沈玄默本人來說,他的小家庭完全可以說是相當幸福且美滿的。
那他身上那種遊離在外的格格不入感,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顧白衣驀地想起沈玄默厭惡雷雨這件事。
——是在雷雨天發生了什麽事嗎?
顧白衣兀自出著神,從前他不願多問,如今卻有些壓不住探究的欲望。
正想著要不要再問一問沈玄默的好朋友元以言,才注意到車速漸漸減緩,進了某個別墅區。
穿過亭台水榭連廊湖景,車停在某棟三層別墅門口,隔著一座不小的精致花園,斜對面是地下停車場。
不過沈玄默說一會兒還要回自己的住處收拾東西,司機就將車停在門口等著。
遊教授剛送走兩位老人,一回頭就看到兒子從車上下來。
他視線越過沈玄默,徑直投向他身後的顧白衣,略一打量,臉上便帶了幾分笑意。
果然態度很和藹。
“玄默,這就是你那個對象?”遊教授問道。
“嗯。”沈玄默點點頭,指著身後的人,簡短介紹,“顧白衣。”
然後他又向顧白衣示意:“我爸,姓遊,一般都叫他教授。”
顧白衣乖乖問好:“遊教授。”
遊教授笑容愈發溫和:“叫叔叔就好。先跟玄默回家坐坐吧。”
沈玄默回頭看了眼顧白衣,見他沒有抵觸的意思,才點點頭,拉著他進了家門。
遊教授也隻陪他們坐了一會兒便起了身:“我去接你媽回來。晚上在家吃晚飯嗎?”
沈玄默直接回絕了:“過兩天吧。我就帶人認個門,暫時不想當電燈泡。”
遊教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你陪小顧多坐一會兒。”
但轉身走的時候,也毫不猶豫。
等遊教授離開,顧白衣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真沒告訴你爸真相?”
沈玄默說:“沒有。”
顧白衣微挑著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他。
沈玄默摸了摸鼻尖:“要騙過外人,那肯定得先騙過自己人。”
說到“騙”字,莫名氣虛。
他輕咳了一聲:“我爸不是那種刨根究底的人。你不用擔心。而且他應該挺喜歡你的,不會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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