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片刻後,那落葉與漆黑湖面融為一體,再也看不清楚了。
呆愣了片刻之後,他從橋下走進水裡。
……
“——白衣?”
“寧寧。”
“別亂跑。”
“媽媽抱。”
“白衣。”
顧白衣從溺水窒息一般的痛苦中驚醒過來,輕喘著氣,沒有聚焦的目光落在斜對面。
年輕的母親懷抱著年幼的女兒,輕哄著她入睡。
旁邊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揮了兩下,見他沒有反應,又按在他眼角。
沈玄默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哭什麽?”
顧白衣下意識說:“我沒哭。”
他轉過頭,微涼的指腹擦過他的眼角,猝不及防的相撞,指甲在眼尾留下一道紅痕。
沈玄默心有余悸地收手,又去看他的眼睛:“別動!”
幸好沒有戳到眼睛。
沈玄默生出幾分後怕。
但看顧白衣眼底濕潤,眼尾泛紅的模樣,又生不出氣來,隻好自己氣悶了一陣,才開口問他:“做噩夢了?”
顧白衣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理智清醒過來之後,他臉色又微微變了變,本該醒來就變得模糊甚至全盤遺忘的記憶,此刻他卻記得一清二楚。
記憶中那些人物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好像存儲在硬盤裡的電影畫面那樣清晰。
——不是夢。
第46章 痕跡
◎想讓他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這樣說起來, 顧白衣自從穿越過來之後,確實沒有見過養母留下的那封遺書。
原主之前的記憶當中,關於這部分的內容也模糊得很。
到底不是自己真正的記憶, 顧白衣原以為他是悲傷過度, 所以刻意遺忘了那些痛苦的細節。
現在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原主大概……已經沉眠在那片漆黑的湖底,然後才有了顧白衣的穿越。
他就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顧白衣看向虛空處,神情有些恍惚。
“真被嚇到了?”沈玄默一邊問著, 一邊順手就摸上了他的額頭。
沒有發熱,大概真的只是被噩夢嚇到了。
顧白衣沒辦法解釋穿越的那些事, 只能點點頭。
膽子真小。
沈玄默這麽想著。
他叫來空乘, 要了一杯溫水,怕顧白衣恍惚抓不住, 還特意遞到他嘴邊。
“還有二十分鍾,暫時就別睡了。”沈玄默看了眼時間,見顧白衣漸漸平複下來,才問了一句,“夢到什麽了?”
顧白衣有些懨懨地答:“夢見爸爸媽媽了。”
沈玄默動作一頓。
他是知道顧白衣養母的事的,聞言才恍然,難怪會哭。
饒是如此, 還是叫人有些無措。
他這個父母雙全的,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扯開話題, 問他餓不餓。
顧白衣搖了搖頭。
這個話題算是岔過去了。
沈玄默暗自松了口氣, 余光瞥向顧白衣的眼角, 這會兒他眼神清明了, 眼底那點濕意早就不見蹤跡, 只是眼尾被擦出的那點紅痕還頑固地停在皮膚上。
莫名叫人生出一點欺負了他的心虛。
沈玄默移開視線,語氣卻又溫和了許多:“我在那邊有自己的房子,不過地方不大,只有兩個房間,平時也沒人照顧。回沈家的話,人就多了,最近還會有很多人過來串門。你想住在哪邊?”
顧白衣:“沈哥平時住在哪邊?”
沈玄默:“以前是過年那兩三天才回沈家,我不喜歡應酬。不過今年我跟我媽那邊有點業務往來,總要往外跑一跑,沒辦法一直待在家。”
如果顧白衣跟他一起住在外面,他很多時候都沒辦法陪他。
顧白衣在首都這邊人生地不熟,單獨出去亂跑也叫人不怎麽放心。
沈玄默簡直是操起了老媽子的心。
顧白衣聽得無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手機,也記得你的號碼。”
沈玄默一頓:“那你是想跟我住在外面?”
顧白衣點了點頭,小聲說:“不用見生人,感覺也自由一點。”
沈玄默便拍板定下:“那就去我那裡住。”
不過等下了飛機,他們還是要先回沈家一趟打個招呼,也認一下門。
下了飛機就有人來接。
保鏢加助理就來了三個,據說這還是沈玄默不喜歡人跟著,於是再三抗議後的結果。
另外還有兩個司機,一個負責幫忙運送行李,一個則是送沈玄默和顧白衣回沈家。
助理自稱姓黃,是個幹練爽利的姑娘,據說是專門負責沈女士的一些生活瑣事。
包括給兒子接機。
不過真相可能是沈女士怕下了飛機兒子就跑了,所以特意叫人過來壓著他回家一趟。
黃助理提醒:“遊老先生和遊老夫人正在沈家做客,沈總說務必請沈大少爺回去一趟。”
她說著頓了頓,看了眼顧白衣,見沈玄默沒有讓他回避的意思,便壓低了音量,複述沈女士的原話:“——然後趁早把他們打發走。”
沈玄默眉頭跳了跳:“那我媽呢?”
黃助理望望天望望地,含糊地說:“沈總在加班。”
沈玄默嗤笑了一聲:“昨天她還信誓旦旦地炫耀她今天開始連著休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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