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默淡淡地“嗯”了一聲,沒什麽多話的意思,目光定定地落在片場中央。
他之前答應了顧白衣過來陪他。
不過不巧工作推遲了一些,他忙完就過來了,正好趕上這一幕戲的尾巴。
劇中的少年不敢置信地轉身,跑向了屋外。
庭院之中只剩下那個一身白衣不染塵埃的青年。
紛紛揚揚的雪花將一切汙穢都掩埋乾淨,放眼望去只有蒼茫的雪。
古舊的屋瓦圍牆,暗沉枯枝點綴之下,天地之間唯一的亮色便是屋簷下的紅燈籠。
風吹得獵獵作響,燈下流蘇翩飛,輕掃過青年的眉眼。
他抬手攥住豔紅色流蘇,好似指縫流不盡的血。
而後又一點點松開。
他始終望著遠處,眼底也被風霜侵染,一點點沉於死寂。
似是天地之間煢煢孑立的一人。
又如溺水之人一點點松開懷中浮木。
沈玄默隔著人群與劇中人對視,那一刹那看到的依然還是“顧白衣”。
他心頭陡然一跳,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攥住心臟,然後慢慢收緊。
幾乎難以呼吸。
有那麽一瞬間,他生出一種擠開人群的衝動,他想走到顧白衣的面前,然後拉起他的手轉身就走。
然而也就是那麽一瞬。
導演喊了“卡”,隨即周圍便有人出聲,誇獎他們演得真好,然後圍上去遞水遞外套或者補妝。
站在高處的顧白衣一眼就看到了沈玄默,那刺目的寒涼寥落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角眉梢又重新染上溫和的笑意。
他衝沈玄默眨了眨眼,眉目之間的意外與欣喜清晰可辨。
他很高興能夠看到沈玄默。
高興到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笑了。
沈玄默也跟著勾起嘴角,隔著人群送上安撫的淺笑。
他沒有在此刻擠進人群,只是站在這相對僻靜的一角,安靜地注視著顧白衣。
他聽見自己陣陣心跳。
帶著劫後余生般的歡喜。
第44章 掙扎
◎我怕你到時候憋死◎
短暫的休息時間。
“沈哥。”顧白衣穿過人群, 走到沈玄默的面前。
“嗯。”沈玄默淡淡應了一聲,剛從口袋裡伸出來的手好似順手就拉過顧白衣的手。
蒼白的指尖被凍得冰涼,就這樣落進溫暖的掌心。
沈玄默還要問一句:“冷不冷?”
“還好。”顧白衣笑了笑, 他身上披著羽絨服, 確實不怎麽冷,他也沒有收回手,“沈哥忙完了?”
沈玄默“嗯”了一聲。
顧白衣問:“那你能在這裡待多久?”
沈玄默答:“晚上帶你一塊回去。”
那就是可以待一整天的意思了。
顧白衣想了想,說道:“要是待得無聊了你可以先回去。我沒有晚場的戲, 最遲六七點就可以回去了。”
沈玄默沒接茬:“我等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無聊。”
有顧白衣在, 他連著看幾天也不會覺得無聊。可惜之後還有工作, 必然不可能天天到場。
沈玄默難得生出一點對工作的抵觸之心。
要是不用工作就好了。
像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二世祖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不過也就是想想了。
顧白衣忍不住笑:“那我休息的時候過來陪你。”
他倒是還想問問沈玄默,旁觀的感覺怎麽樣, 會不會覺得他演得太過於生澀。
但休息時間有限,還沒來得及說,那邊就又有人叫他。
顧白衣隻好把那些話按捺下去。
晚上回去再聊也是一樣的。
“沈哥。”顧白衣叫了兩聲,“手。”
沈玄默才回過神,卻沒立刻放手,而是摸了摸指尖,感覺到了一點溫度才放下來。
顧白衣眼神微妙地一頓。
沈玄默卻似乎並未覺察有什麽不對, 完全只是極為順手的一個感知動作:“別受涼了。”
顧白衣點了點頭。
剛捂暖一點的手離了熱源,冷風一吹,頓時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蜷了一下手指, 塞進了口袋, 轉身穿過人群。
到下午的時候, 雪漸漸就停了。
地上覆蓋著一層新雪, 正好用來拍攝主角團剛踏入古鎮的那一場戲。
古鎮破敗荒涼。
各處牆角都結著厚厚一層蜘蛛網, 人從下面走過,帶起一陣微風便簌簌地往下掉灰塵。
牆面坑坑窪窪,露出裡面的磚瓦和木塊。
各家各戶大門緊鎖,門上張貼的對聯與門神像早就風乾成一片一片的頑固汙漬。
只是恰好落了一場雪,給磚瓦枯枝鋪上了一層新裝,反倒顯得沒那麽破敗了。
主角們起初以為自己是走錯了地方,進了荒廢的小鎮,還特意調頭去看鎮門口的石碑。
大門上的痕跡早就磨損了,一層漆黑的汙跡蓋住了頂上那塊風化了的招牌,倒是門旁的石碑上清清楚楚地用大紅字體印著三個字——
麒麟鎮。
個子最高的男配角眯著眼睛抬頭,手蓋在眉毛上遮擋著刺眼的光線,隱約看見遠處飄揚的“客棧”招牌,於是提議先去那裡看看。
這一條街上,兩側門房皆是緊閉,招牌破敗,沾滿了近乎黑色的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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