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衣看得一驚,下意識想伸手去拉。
然而小孩兒的母親動作更快一步,幾乎撲了上去,一把將孩子抱在懷裡,踉蹌地跌坐在地上。
顧白衣感覺腰上一緊,被一陣大力攬過去。
視野微轉,他已經撞進沈玄默懷裡。
那束花在中間做了緩衝,顧白衣隻覺面上花香撲鼻,嗆得他有點想打噴嚏,但他抬頭就撞見沈玄默的臉,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眼尾憋得微紅。
緊緊箍在腰上的手臂用力得好像要把他的腰給掐斷,風衣外套上用於裝飾的鐵扣壓著腰身,鈍鈍的痛感刺得他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在他懷裡、在狼藉的花束之後,紅著眼睛顫抖。
好像被欺負過了一樣。
沈玄默眼眸微沉,手上的力道一緊,而後又松開。
電動車呼嘯著與他們擦肩而過。
也就是那一瞬間發生的事,快得顧白衣都沒有覺察到其中微妙的變化。
“沒事?”沈玄默慢了一拍問。
“沒事。”顧白衣從他懷裡退開,有點不自在地低頭看懷裡的花,遺憾地說,“花都被壓扁了。”
他們並肩繼續往前走。
沈玄默的視線落到他的頭上,然後又滑落到肩上,心不在焉地說:“等會兒再買一束好了。”
顧白衣搖搖頭:“還是算了,反正就是裝裝樣子而已。”
他搖了一下頭,黑發間沾到的那瓣紫花還是沒能落下去。
沈玄默終於忍不住手癢,抬起了手:“別動。”
顧白衣止住抬頭的動作,看到那隻指節分明的手越過自己的耳側。
耳後的位置被很輕地觸碰了一下。
乾淨修長的手指拈下來一片紫色的花瓣。
顧白衣的耳根又紅了,但他自己似乎並沒有察覺,視線飛快地掃了眼花瓣又移開,軟聲說了句:“謝謝。”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沈玄默淡淡地“嗯”了一聲,隨手把那瓣花揣進了風衣口袋裡。
顧白衣欲言又止,而後默默移開視線,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氣氛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他忍不住想道。
然而即便是在演戲的范疇裡,沈玄默也沒有半點逾矩的動作。
都是好心,也很克制。
顧白衣想了想“情侶”兩個字——他們可是假裝在談戀愛的關系,比起那些真正親密的舉動,這根本就不算什麽。
他應該敬業一點。
這麽自我安慰完之後,顧白衣的心態也平緩了一些。
之後一切如常。
等到吃晚飯回停車場的路上,顧白衣才覺察到一道窺探的視線。
緊迫灼熱,但確實沒有太深的惡意。
顧白衣余光一掃,便看到了躲在角落裡的某道人影。
此時天色已暗,停車場的光源只有中央的大燈,孟憑風大約是覺得躲在角落裡就沒人看得到他了。
顧白衣腳步隻略微停頓了一下,就跟在沈玄默身後走向了他的車。
在開車門的時候,他湊過去小聲提醒了一句,又忍不住感慨了一聲:“那個孟憑風,還真的挺變態的。”
唏噓感慨,聽得沈玄默微微勾了下嘴角。
不是因為那個很煩的孟憑風,而是因為顧白衣的語氣輕快,還帶了幾分“早知如此”的自得。
他似乎全然把孟憑風的事當成了一時的笑話,卻沒有考慮過對方會如何看待他。
他並不在乎。
但沈玄默在乎。
顧白衣拉開後座的門,將懷裡抱了一路的花塞進去,其實花早就零零落落淒淒慘慘,但他卻也舍不得直接扔在外面的垃圾桶。
萬一被孟憑風那種人看見了呢,說不定還得心生懷疑。
麻煩。
他一邊想著,一邊關上車門,準備繞到副駕那一側。
然而步子還沒賣出去,沈玄默一伸手,又攬住了他的腰,然後微微用力。
這一回沒有花的阻擋,顧白衣又沒有防備,便結結實實撞進沈玄默懷裡。
顧白衣剛皺眉下意識掙扎,沈玄默卻又松開了力道。
他轉過頭去看沈玄默,不自覺地抿了下唇:“沈哥?”
透露出些許茫然又困惑的意味。
惱怒,可能有一點,但很快就消失了。
甚至是在還被摟著腰的時候,他也沒有真的去掙扎。
只要不是太用力到讓他覺得不舒服的程度就行。
沈玄默摸出了一點規律。
顧白衣並不抗拒他的接近,乃至觸碰。
唔,真乖。
沈玄默漫不經心地想道。
一面有點本能的歡喜,一面又平白生出幾分惱火。
他知道是因為什麽。
因為顧白衣覺得這是他的工作內容,之一。
沈玄默垂眸看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可以這麽近,近得他一低頭就能碰到那張臉,眼角眉梢,乃至不自覺微微抿起的唇角。
但沈玄默卻主動松開了手。
好像那一個動作僅僅是為了拉近顧白衣與他之間的距離。
離得近了一些之後,他反倒主動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抬手,擋去了他肩上的花瓣。
顧白衣一路抱著花,襯衫最上面幾顆扣子都被蹭開,領口並肩膀處沾了一大片花瓣,直至此刻也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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