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言跑過去敲了敲車窗,然後將那一袋糕點扔到副駕上。
沈玄默問:“這是什麽?”
“桃酥、蛋卷還有什麽什麽來著的。”元以言說著就想不起來了,“反正就是賣得最好的幾款,你回去帶給小顧唄。”
沈玄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元以言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連忙補充:“你自己送給他!打好關系懂不懂!你不是一直擔心演得不自然嘛,你們之前都不熟演得出來才有鬼,當然先當普通朋友處處稍微熟悉一下。”
“跟人相處臨時抱佛腳可不行,不能想起來才表示一下,不用了就丟到一邊,平時就得這樣潤物細無聲,相處起來才自然。”
論起自己擅長的領域,元以言說得頭頭是道。
沈玄默聽著不大對勁。
但他今天心情不好,隻覺得元以言格外聒噪,於是只聽進去了前半段話,就想走人。
元以言覺察到他似乎殺心漸起,非常識趣地止住了話頭。
“咳,總之,用點真心。”元以言倔強地補上最後一句總結。
沈玄默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竟然沒有生氣。
元以言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竟然生出點不真實感。
往常沈玄默這時候絕對已經忍耐到了底線,起碼張嘴把他從頭懟到尾才算完。
是因為說到了顧白衣?
元以言很輕易地想到了不同之處,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心情更是有點微妙。
他呆愣地站在車旁不走,沈玄默也只是揚了揚眉:“你還有什麽高見一定要在這裡表演一下嗎?”
元以言搖了搖頭,忽的問了他一句:“有人在家等著你回去,這種感覺是不是還挺好的?”
沈玄默沒有回答,隻說了一句:“乘風在門口等你很久了。”
元以言注意到他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那一瞬間他似乎有點茫然,卻無法直白乾脆地否認。
大概、或許,確實是有點開心的。
沈玄默每次回去的時候,小樓的燈總是亮著的。
有時候韓叔或者周姨也會留下來候著他。
不是沒人願意等他,只是那對於沈玄默來說毫無必要。
他不會因為看到那些人站在門口等著他,就有所觸動。
但顧白衣好像是不一樣的。
顧白衣搬過來也才一周時間,他要上課,晚上不一定回來比沈玄默早,也不會特意到門口去等他。
但每次回來的時候,顧白衣會跟他打招呼,說“沈哥回來了啊”,或者說自己今天有什麽事耽擱了。
然後晚上睡覺之前會有一聲“晚安”。
沈玄默也說不出那有什麽特別的,但他清楚自己並不討厭。
不僅不討厭,甚至還有點喜歡。
不知不覺間又變成隱約的期待。
臨近家門的時候,腳步都要比以往放松一些。
沈玄默回想著元以言的話走進家門。
燈照樣亮著,客廳卻空蕩蕩的,有種莫名的死寂感。
玄關處空著,家裡沒有人。
他抬頭看到玄關附近的留言板,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有事出門。
——顧」
顯然走時匆忙,筆畫墨跡都還沒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門外寒風嗚咽,冰涼的雨點零星地落下。
沈玄默的嘴角一點一點地滑落下去。
他說不清自己的煩躁是源於這場雨,還是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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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燈光乍亮,遠處隱約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顧白衣跟著手機導航在巷子外面繞了一大圈,終於在一片大排檔中間找到了正確的招牌。
穿過幾張桌子,他終於看到正跟三兩個姑娘拚桌擠在角落裡的陶木桃。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叫了一聲:“桃子。”
陶木桃被嚇了一跳,回頭看清是顧白衣,才松了一口氣:“你真的來了……我……”
她有點說不出話來。
顧白衣說:“我送你回去。你一個人?”
陶木桃身邊還有一個女同學:“我們兩個人。”
顧白衣點了點頭:“先送你同學回去。”
旁邊女同學臉色慘白,唯獨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紅,幾乎見了血,眼眶也有些濕潤。
她不自覺地貼緊陶木桃,低聲問她:“這是誰?”
陶木桃停頓了一下,說:“我一個哥哥。”
女同學沒有懷疑她的話,但打量顧白衣的眼神並不信任:“他這樣的……不夠人家打的吧?”
顧白衣接到陶木桃的電話就立刻趕過來,連外套也沒來得及穿,此刻身上就一件寬松的襯衫,燈光一照,冷風一吹,有種瘦伶伶的脆弱感。
女同學眼底透露出幾分不忍心:“要不還是算了,別到時候連他也搭進去了。”
陶木桃也有點遲疑。
角落裡有人探頭探腦。
顧白衣瞥了一眼,看到一個深色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朝這邊張望。
他大概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二十分鍾前陶木桃發來短信問他能不能去老師家裡接一下她。
這短信發得沒頭沒尾,顧白衣並不知道陶木桃的老師是誰。
他回了電話去問,就聽見陶木桃那邊有哭哭啼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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