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黃金國（17）
「你好，我是新來的。」
軟柿子埋頭清洗廚具，彷彿沒聽見她的話，沒有任何回應。
「你好？」
「你好——」
銀蘇伸手在軟柿子面前晃了晃，如果不是看見軟柿子眨了眨眼，她都要懷疑這是個又瞎又聾的殘疾人。
銀蘇俯下身，從下面看她：「你們這裏幹活不能講話？」
「瘋了唄。」軟柿子埋頭繼續刷盆，語氣不善，「你看不出來她瘋了嗎？」
銀蘇也不走，跟個監工似的，盯着軟柿子刷鍋，時不時還言語騷擾一下她。
軟柿子將她扯到一邊，將對銀蘇這個關係戶的怒火發泄在女人身上，「滾遠點，瘋婆子。」
後來大家都習慣她的存在。
軟柿子是看見領頭芬姐將她帶進來的……
銀蘇抬手做請，軟柿子鼻子裏噴氣兒，用吃奶的勁開始刷盆，彷彿那個盆就是銀蘇。
銀蘇蹲下，湊過去聽。
「我怎麼知道，我來的時候她就這樣瘋瘋癲癲。」
是個女人。
她憑什麼懲罰自己啊？
軟柿子有種直覺，如果不答應她這無理的要求，她真的會殺了自己……
銀蘇摳了摳眉心，坐起身來，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得比小學生還乖巧，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惡霸：「你幫我把土豆洗了。」
蘇大善人那是句句有回應：「這是禮貌，你沒有禮貌，所以我要懲罰你。」
「好喝好喝！！我還要喝！！」
當時兩人還靠得特別近的說話，好像關係很不錯。
據說這個女人是被人騙來這裏的，她長得很漂亮，嘴巴也甜，從來沒有下過礦，一直在廚房幹活。
不過倒沒人將她趕出廚房。
「吃了蟲蟲！」
「我不去呢？」
「……」
「媽媽在找家，小蟲要回家……噠噠噠噠！」
「餓了……餓了餓了……」
廚房歸芬姐管，軟柿子不確定這個新來的和芬姐到底什麼關係，一時間沒有說話。
後來被瓮陣看上，還跟過瓮陣很長一段時間。
女人伸手，試圖去盆里捧水喝，嚷着要喝水。
也趁機從其他人口中打聽到這個女人的來歷。
「我不知道，我一般不離開廚房。」
銀蘇看一眼還趴在地上的女人，蓬頭垢面完全看不清長相。
「你要想知道，可以去問芬姐，你跟她不是很熟嗎？」
軟柿子心頭一跳，「你敢……」
她剛準備起身，身後突然撲過來一個人。
銀蘇寬容極了，「沒事，現在離做晚餐還早著呢，你還有時間，我可以等你。」
銀蘇身體往旁邊一歪，來人撲空，直接摔進軟柿子的刷鍋盆里。
一分鐘后，軟柿子不滿說：「我還要洗碗……」
你自己就是個底層礦工，有什麼資格說別人是閑人？
「她怎麼回事？」
銀蘇微笑：「因為你不理我，我不高興。」
女人披頭散髮趴在地上，看見地上的小蟲，也不嚷着喝水了，跟貓似的撅著個屁股，四肢着地在地上跟着蟲子爬。
軟柿子也沒那麼好捏，總是用這幾句話打發她。
女人突然大叫着爬起來，一把抓起準備爬走的蟲，直接塞進嘴裏。
「好幾年了……」軟柿子不耐煩了，「你有完沒完，我干不完活怎麼幫你洗土豆？」
銀蘇跟着女人在廚房裏轉悠，看她捉蟲舔地板，掀衣服拔頭髮……
那個盆很大，女人半個身體栽了進去，臉埋進髒兮兮的污水中，咕嚕咕嚕地喝起了水……喝起了水？
「咕咚咕咚……」
「那我就殺了你。」銀蘇看一眼那堆土豆，笑容越發燦爛，「我想沒有人會拒絕加餐的。」
軟柿子刷鍋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麻木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珠子都是灰濛濛的，她張了張乾裂開口的唇，吐出幾個字：「為什麼？」
銀蘇笑眯眯地盯着她，那眼神像大英哥看那些犯事的……她如同待宰的羔羊。
銀蘇盯着軟柿子刷鍋刷盆，有些無聊，準備去找點別的樂子。
女人突然抱着肚子，開始在地上打滾。
銀蘇直接無視她後面那句話，「怎麼瘋的？」
軟柿子將鍋摁進水裏。
她瘋瘋癲癲不能幹活，但也沒有人管她，她自己在廚房附近轉悠，有機會偷吃，所以一直沒有餓死。
「我有什麼不敢？」銀蘇拉出領頭廚娘做靠山，「剛才你也看見了，我是芬姐親自帶來的，這廚房的活兒可不是誰都能搶到，你猜我和芬姐是什麼關係呢？你說……她是會向著我，還是向著你呢？」
銀蘇很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栽在刷鍋盆里的人，就是在喝水。
銀蘇看得目瞪口呆：「咱們礦上還養閑人呢？」
「刷——刷——刷刷刷——」
軟柿子：「……」
軟柿子：「……」
「我怎麼可能見得到瓮老大。」
「怎麼被嚇瘋的？」
她囫圇咽下去，拍着手笑起來：「飽了飽了，吃飽了，蟲蟲吃飽了。」
「餓了餓了餓死了餓死了……蟲蟲要餓死了。」
銀蘇聽見她在自言自語嘟囔着什麼。
軟柿子捏緊手裏的刷子，「我為什麼要理你。」
瓮陣自然不會要一個瘋女人。
「刷刷——」
銀蘇挑眉：「你什麼時候來的？」
女人在廚房裏亂竄，擋住其他人幹活，要麼被無情打走，要麼就是直接拽到旁邊。
軟柿子抓着那人衣領，將她揪起來，女人撲騰著去抓軟柿子。
再之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女人突然就瘋了。
「給我喝水，我渴了我渴了我要喝水我要喝水給我喝水——」
「……」軟柿子忍了忍，沒好氣道：「還能怎麼瘋的，被嚇瘋的唄。」
我謝謝你啊。
「還是你就是個啞巴？」
軟柿子灰濛的眸子有了一絲波瀾，那是憤怒和不解，十分不理解這個新來是有什麼毛病。
銀蘇：「……」
「吃飽了吃飽了……」女人像蟲一般在地上拱著爬，嘴裏繼續嘟嘟囔囔些亂七八糟的話：「回家回家蟲蟲回家……家在哪兒……在哪兒……我的家在哪兒，蟲蟲的家在哪兒……在坑裏在坑裏……黃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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