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羅淵發現,他們秦總不知道經歷了什麼,除了隔三差五地往影視城跑去探班,平時又恢復了正常的樣子,辦公室也從拍攝基地旁邊的酒店搬回了秦氏大樓。
“這個月二十二號有行程安排嗎?”秦清越抬腳往會議室走。
羅淵抱著筆記本和資料跟在他身後,聞言立刻從腦海裡調出了當天的行程表:“和旭升的劉總有個合作案要談。”
秦清越腳步一頓,說出來的話卻沒半點遲疑:“和對方商量下,把時間提前或推後,二十二號那天空出來。”
羅淵把這事兒記下,忍了忍終究沒忍住,問道:“您那天有別的安排?”
伸手推開門,秦清越從門上的磨砂玻璃上瞥了他一眼,嘴角向上扯了扯,淡然的語調掩飾不了好心情:“休假,約會。”
羅淵:“……”
作為一隻單身狗,他在這一刻也敏銳察覺到了老闆身上和春天如出一轍的氣息,並深深感受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時間匆匆一晃就到了二十二號,四月下旬的天氣漸漸熱起來,秦清越對著鏡子仔細把襯衫領口的最後一絲褶皺展平,滿意的笑了笑。隔著口袋摸了摸裡面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他從另一邊摸出張小卡片,對著上面羅列的要點一一核對。
正裝、玫瑰、戒指,氣氛浪漫的餐廳……
看到這,他一邊鑽進車裡,一邊摸出手機,再三確認餐廳位置已經訂好,才踏踏實實倚在後座上看著車外飛速劃過的景致。
半小時後,他率先抵達了電影院,看了眼大廳裡立著的一人多高的《問鼎》海報牌,他腳下一拐先去買了一桶爆米花,而後安安靜靜地坐到了等候區。
顧北音進門後幾乎一眼就看到了他,她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隨意挑的條小裙子,又看了看秦清越幾乎可以直接去參加商務晚宴的打扮,莫名有點心虛。
把偽裝用的口罩又往上提了兩分,顧北音沒往休息區走,而是繞到了一個大立柱後躲好,給他發微信。
顧北音:我到了。
收到消息的秦清越下意識看了一眼,卻恰好對上周圍幾個年輕女孩匆匆撤回的目光,他皺了皺眉,隱約覺得有哪點不對,就恰好收到了顧北音下一條消息。
顧北音:你目標太大了,我怕會被人認出來……
顧北音:要不我們還是分開走吧?
近來一直興致勃勃想要秀恩愛,致力於把狗糧撒向全世界的秦總出師未捷,內心鬱卒卻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捧起爆米花桶往檢票口走。
在檢票口附近站了幾秒,他才見顧北音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躥出來。交了票,走進影院特設的情侶卡座,顧北音這才把臉上的口罩摘下來,半疑惑半打趣道:“你打扮成這樣,我剛才看到好幾個小姑娘在偷偷瞅你。”
把她手裡的包和口罩接過來,又把爆米花和濕紙巾遞過去,秦清越克制地抿了抿嘴角,頓了頓,讓詢問顯得不那麼急切:“那你呢?”
顧北音一看他臉上的神色就清楚他在想什麼,擦乾淨手拿起枚爆米花,那股子焦糖的甜香幾乎沁入心底。她嘴角翹了翹,小聲道:“確實很帥!”
秦清越沒繃住,嘴角也往上提,露出抹溫柔的笑意,“下次和你出來我會跟住你的腳步,記住要低調的。”
只是這次不行,秦清越在心裡默默補充,又伸出兩根手指摸了摸口袋裡的小卡片。
燈光一暗,電影開場,顧北音絲毫沒有察覺異樣地抱著爆米花桶轉頭看向螢幕。片頭畫面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越過,用毛筆寫就、蒼勁有力的“問鼎”兩個大字如墨水在湖面漾開,最終定格在螢幕上。
顧北音瞬間打起了精神。
和一般人看電影不同,顧北音看電影會更專注,腦海裡會下意識揣摩螢屏上每一個片段的演繹。如此一來,一旁的秦總就徹底受到了冷落。
借著螢幕微弱的光線,他悄悄看了眼顧北音摟著的那桶爆米花,手指舒展又收緊,觀察了五六分鐘也沒能找到牽手的機會,嘴角微微一抿,他放棄了牽手的計畫。
再一抬眼,秦總就看到螢幕上,一襲白衣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將泥地裡一身髒汙的小姑娘攙扶起來,對視的瞬間似乎含著綿綿情意。
“臥槽!好配好配!聶秋也太帥了吧!”前座的一個小姑娘死命拍她男朋友的胳膊。
她男朋友掙脫不開,只得跟著附和:“是是是,沒錯。”
臉色微微一黑,秦清越莫名看聶秋有點不順眼起來。雖然知道電影都是按照劇本來演的,他依舊有點不高興,想了想,他低聲道:“要是我的話,一定不會讓江平秋死。”
顧北音本來全神貫注解析著電影片段,聞言不由偏頭看過去。
螢幕光線明明滅滅落下來,映出秦清越沒什麼表情的臉和閃爍不定的雙眼。顧北音一頓,順著他的話問出聲:“為什麼?”
“季蕭他明顯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秦清越說,“不過他的心夠狠,能夠割捨。”
顧北音有點驚訝,片子才演了半個小時不到,秦清越會這麼說顯然是清楚影片的後續發展,也就是說他看過《問鼎》的劇本,這點倒是出乎了顧北音的預料。
怕吵到其他人,顧北音往秦清越的方向坐了坐,沒留意到他一瞬間翹起又拉平的嘴角,故意逗他:“那如果換成你呢?”
秦清越卻認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我可能會當一個儘量不昏庸的昏君。”
顧北音實在繃不住,笑了起來。她懷裡的爆米花也跟著顫,眼看著就要撒在過道,秦清越眼疾手快地接過來,又伸出手牽住她的。
心願達成,他跟著勾了勾嘴角。
顧北音本來就知道整部片子的劇情,被兩句話一擾看電影的心情已經不剩多少,掃到他的笑容索性也就跟著胡鬧。舉起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晃了晃,她忍笑道:“像這樣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嗎?”
秦清越一怔,卻不由想起以前工作狂的那段時間,頓時覺得自己的話沒什麼說服力。將手指收緊了些,他嚴肅的語氣近乎許諾:“我以後不會了。”
顧北音一時間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不由愣了愣。待到她好不容易緩過神,就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震動聲響。
秦清越反應比她快,已經幫她從包裡掏出了手機,“是阿姨,應該有事找你。”
影院的情路座安排在最後一排,要出去的話必然會影響到其他觀影的人,顧北音猶豫了下,壓低聲音接通了電話:“媽?”
“音音。”電話另一端聲音有點噪雜,顧母的聲音明顯有點焦急,“你哥進醫院了,我們剛買了機票趕不回去,你先去看看他。”
顧北音看了秦清越一眼,交握的手下意識收緊又放鬆,“媽你別著急,我聯繫下我哥,這就去看他。”
簡單地快速勸慰了幾句,顧北音掛斷電話給顧寒聲撥了過去。機械的女聲響起,對方手機關機。顧北音頓時有點慌,一邊提包站起來一邊匆匆解釋:“我哥進醫院了,現在電話打不通。”
“別慌,我們先出去。”秦清越低聲安撫,給她戴好口罩,兩人貼著牆根往外走。好不容易走出放映廳,她不死心地摸出手機又打了過去,依舊提示關機。想到電話裡顧母焦急的語氣,顧北音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大堆不好的猜測,眼圈一瞬間紅了。
……
秦清越站在不遠處也在打電話,見狀有點心疼地往回走,口中依舊不忘叮囑對方:“好,我知道了,你先守著,我馬上過去。”
收起手機,他牽起顧北音的手往外走,“別急,你哥的助理和他在一起,我問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顧北音心中擔憂稍退,詢問:“說了是怎麼回事嗎?”
“說了……”秦清越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明顯的費解,“好像是因為和人打架。”
顧北音一怔,同樣有點難以理解。
恰好趕上下班晚高峰,兩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的事,顧寒聲的助理在樓下等他們,臉色看起來倒是挺正常。
“我哥呢?怎麼回事?”總算見到了人,顧北音立刻詢問,“他怎麼會和人打架?”
助理腳步一頓,下意識看了眼秦清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小聲解釋:“不是和人打架,是被打了。”
秦清越皺著眉退掉餐廳的預定,聞言也跟著抬起了頭:“被打?被誰打了?”
——雖然他確實很想找人套顧寒聲麻袋再狠狠揍一頓,但天地良心,他真的沒出手。
助理沒聽出他疑問語氣下暗藏的那點幸災樂禍,只當秦清越也在關心他們顧總,有點不確定地回答道:“好像……好像是顧總的……女朋友?”
顧北音一怔,秦清越卻突然想起之前顧寒聲一個月前特意找他炫耀時的微信,嘴角不由抽了抽。
被人打進醫院,顧寒聲這得是幹了什麼天良喪盡的事?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從大敞的房門看進去,顧寒聲手臂上裹著層紗布,拽的二五八萬一樣半倚在病床上,正翹著嘴角洋洋得意地指揮著一個陌生的漂亮姑娘削蘋果。
秦清越一頓,繼而抬腳往前走了幾步,一手捏住床尾的病人資料卡:
顧寒聲,28,手腕擦傷脫臼。
秦清越看得心中一梗,一時都生出了買凶殺人的心思。
克制不住的,他氣到捏著卡片的手都在抖,下意識抬眼怒目看向床上的病人。顧寒聲不明所以,還明顯心情很好地沖他笑了笑。
秦清越只覺得心梗得更嚴重了。
他籌備許久,千算萬算、算無遺漏的求婚,沒想到居然中途毀在了這個坑貨身上。禍害遺千年這句話一點毛病都沒有,這姑娘怎麼就沒把顧寒聲給打死,為民除害呢?!
“顧寒聲。”秦清越剛一開口,顧寒聲心中像小動物一樣對危險的直覺就讓他縮了縮脖子。
見狀,秦清越怒極反笑:“我發現了,我和你才八字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