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平寨!走!”
鍾帛仁松開手,低聲道:“怎也不看看周圍,就這樣衝出去?”
薑小乙:“我怕你被燒死了!”
鍾帛仁哼笑兩聲:“我至於蠢成這樣?”
他們貼得近,他的笑震顫了薑小乙的心口,那氣息落在薑小乙的臉上,莫名讓她聞出一股寒香味道。
這氣味帶她回到悠遠的過往,讓她萬分熟悉。
四目相對,片刻後,鍾帛仁垂眸起身。
剛起了一半,薑小乙又給他拉了回來。
“不對。”她瞪著眼睛,“你……認出我了?”
鍾帛仁:“嗯?”
薑小乙:“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呀?”鍾帛仁笑道,“兄台好像從未提過自己的名字,隻說姓薑,不如好好介紹下自己吧。”
薑小乙震驚道:“你還真認出來了!我變成女人了,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鍾帛仁反問:“你怎麽總想令在下驚訝?”
薑小乙:“你就不覺得古怪嗎?”
鍾帛仁:“不過是變幻了形貌,總比我這種死而複生的人正常些。”
這話聽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可……”
鍾帛仁等了一會,薑小乙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起身,結果又被薑小乙拉住。
“我叫薑花,是道門中人,這是我的本來面貌。我不是為了騙你,只是行走江湖,男人的皮囊更方便些。”
鍾帛仁看著她拉住自己的手,淡淡道:“看起來,的確是做男人做慣了。”
她的目光也落到手上,之前做流寇打扮時,她總覺得鍾帛仁一介書生,細皮嫩肉。如今化作了女兒身,兩相對比,她才發現他的手其實很大,手掌修長,關節堅固,自己的手在襯托下,竟然又白又細。
她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收回了手,也瞥開了眼。
鍾帛仁倒是沒有躲,依然直直地看著她的臉龐,片刻後,來了一句:“以後就這樣吧,比起之前可順眼太多了。”
這由衷的感歎聽得薑小乙臉上一熱,怒道:“俗人!”
鍾帛仁懶懶一笑,點頭回應:“說得真對。”
第115章 多損呐你!
薑小乙也沒料到自己罵了人, 鍾帛仁竟是這種反應。她躺在地上,血液衝頭,臉是越來越熱。她伸手想把鍾帛仁推開, 還沒碰到人, 便被他握住手腕,順勢從地上拉了起來。
薑小乙抖抖衣裳, 瞪眼瞧他。
鍾帛仁拱拱手,語氣溫和。
“在下多有冒犯,姑娘大人有大量,別同我一般見識。”
他這麽一說, 她也不好再行貶損。
不過可能是“兄台”聽多了,突然被叫“姑娘”,她便覺得他們之間莫名生分了些。
“你這樣叫我,感覺怪怪的。”
“那你想讓在下如何稱呼?”
薑小乙搔搔下頜, 說道:“在閩州, 大家都叫我仙姑……”
“哈!”鍾帛仁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好, 薑仙姑,在下今後便如此稱呼了。”
薑小乙也被逗樂了, 道:“別了別了,聽著比剛剛更奇怪。”
鍾帛仁看著她的笑臉,片刻後, 輕聲道:“我想叫你‘小乙’, 你可願意?”
薑小乙已經好多次從他嘴裡聽到這個名字,她問:“這究竟是誰呀?”
鍾帛仁認認真真地說道:“是你呀。”
一陣山風刮來,吹走了小屋散發出的鈍舊的焦糊味,帶來了一份嶄新的清香。
……奇怪, 還是奇怪。
薑小乙凝視著他的雙眼。
這書生不止一次給她帶來如此怪妙的感受。
但她不想再去詢問。
她隱約有種感悟……覺得這世上人與人的結緣,就像是蝴蝶尋花。是善果催生了芳香,將那獨一份的有緣人吸引而來,過程充滿了靈奇之美。
但是在這美麗之中,也夾雜著脆弱,不論是多麽深的緣份,受到太多執念的衝擊與恫嚇,都會自然消散。
薑小乙想來想去,隻覺得自己打從心底裡,喜歡這個名字。那其他的疑惑,便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不論這名字曾經屬於誰,今後都歸她所有。
“行。”她脆生生地應下,“以後你就叫我小乙了。”
鍾帛仁面露微笑。
身後傳來簌簌的草叢聲,薑小乙忽然想起了正事。
“糟了,只顧說閑話,還有個人呢。”
她剛轉身,又被鍾帛仁拽了回來,他將她帶到一旁,低聲道:“你下山一趟,帶回個女人來,是怎麽回事?”
薑小乙簡明解釋道:“刑敕的親人被殺,我進城的時候剛好撞見了。狼頭寨的人覺得是太平寨二當家乾的,怕人藏在方天絨那,就想抓來呂嬋威脅他。”
鍾帛仁思忖道:“刑敕親人被殺?怪不得這群山匪突然間像發了瘋一般……”
“現在撫州城裡都亂了套了。”薑小乙琢磨道,“你說,這會不會又是戴王山乾的好事?”
鍾帛仁不作他想。
“必然是他。他想借由刑敕和方天絨的矛盾,挑起他們內部爭鬥,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薑小乙往後瞧了一眼,呂嬋被點著穴道,倒在不遠處的樹叢裡。
她靠近了點,小聲道:“這女人好生聰明,一聽賈奉死了,立馬就猜出有人使計。我怕她見到方天絨把事情捅出來,就給她弄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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