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帛仁瞧著她這車軲轆話說來說去,就是說不到關鍵,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有什麽接受不得?”他耐人尋味道,“該不會我的‘好兄弟’要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女人不成?”
薑小乙肚子一抽,險些叫出聲來,鍾帛仁實時伸手,堵住她的嘴。
“噓……”
“你你你、”薑小乙抓下他的手,咬牙切齒道:“你這書呆子莫不是成精了!”
鍾帛仁好笑道:“我——”他剛一開口,忽然察覺到什麽,神色一變,猛地看向山坡外。薑小乙被他忽變的臉色嚇了一跳,忙道:“怎麽了?”
鍾帛仁凝神道:“剛剛好像有人偷偷溜進去了。”
薑小乙看過去,隔著雨幕,狼頭寨變得有些模糊。下方的夜宴長席吃得正歡,連夜色都蒙上了酒肉的香氣,不少人聚在一起搖骰子賭錢,喧鬧的聲音傳遍半山。
看著看著,薑小乙眼瞼一顫。“那裡!”她指向北側門檻,憑借著極強的目力,她在朦朧雨水中敏銳捕捉到幾道黑影,順著山坡下到狼頭寨旁側,悄悄翻進寨內,眨眼便隱沒其中。
“好利落的身法。”薑小乙感歎道,“寨子的守衛都沒發現。”
鍾帛仁道:“配合得十分默契,應是夜間行動的老手。”
薑小乙:“會是什麽人呢?”
鍾帛仁:“現在還不好說。”他看著遠處正酣的宴會,淡淡道:“這小小的狼頭寨,可真是夠熱鬧的。”
薑小乙琢磨道:“他們想幹什麽?”
鍾帛仁冷笑一聲:“悄悄潛入,自然是要乾些見不得人的事了。”
話音方落,下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何事了?”薑小乙探頭出去,被鍾帛仁壓下來。兩人悄悄觀望,看到是旁側的一個長棚裡,兩方的匪眾似乎因為什麽事吵了起來。
“有人在挑事……”鍾帛仁低聲道。
薑小乙也發現了,有幾個人藏在人群中,明顯有教唆挑撥之嫌,若仔細看,他們的衣裳頭髮都淋透了,明顯就是剛剛混進寨的那些人。
旁人也注意到這邊的混亂,原本幾個當家的都在裡側,方天絨忙前忙後,又是敬酒,又是賠罪。聽到鬧事的聲音,他率先走過來,後面賈奉和刑敕也都跟了過來。
方天絨呵斥道:“何人膽敢鬧事!”他一發聲,周圍靜了一些,那幾個挑事的摔了幾個酒壇,再次相互辱罵,場面越發雜亂。山匪本就血氣方剛,如今又喝了酒,兩方氛圍劍拔弩張。方天絨生怕出亂子,連趕了幾步到棚中,怒道:“罵人的給我站出來!”賈奉和刑敕跟在後面,也進了棚子。
鍾帛仁眼神一涼,沉聲道:“要出事了。”
那棚子兩頭,站著幾個不起眼的人。就在方天絨、賈奉,還有刑敕踏入棚子的瞬間,天邊適時響起一道驚雷,那幾人趁機踹斷棚柱。擋雨的棚子嘩啦啦塌下,偌大的油布把百十人全部罩在了裡面!整個寨子登時陷入一片混亂,喊叫聲怒罵聲此起彼伏。有人嘶吼道:“殺人了!狼頭寨的殺人了!”也有人喊:“是太平寨和玉龍寨的先動了手!弟兄們抄家夥!給他們好看!”
眾山匪聞聲,呼啦啦衝了過來。
瓢潑大雨下,狼頭寨亂成一鍋粥。
所謂旁觀者清,薑小乙和鍾帛仁所在之處,將整場騷亂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大批山匪湧上前來,忙著掀開沉重的擋雨油布時,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從布下面鑽出,自各個方向悄然抽身。
“來去如風啊。”鍾帛仁淡淡道。
薑小乙:“這些人這般訓練有素,不可能是山匪。不過,看他們也不像是普通江湖人的行事作風……”
鍾帛仁:“潛入、造亂、殺人、撤離,一氣呵成。”他冷冷一笑,“這是殺手的路子,而且是一夥術業極專的殺手。”
“殺手……啊,那他們殺了誰?”
下方騷亂還在繼續,油布仍未掀開,已有鮮血從下方流出。
鍾帛仁望著林子深處,低聲道:“看來得分頭行動了,你在這看好後續,不要出頭,我去追那幾個人。”
薑小乙:“不行!”
“我只是去摸一下他們的底細,這遊龍山最近真是吸引了不少高人。”
“那也不行!”薑小乙斷然道,“太危險了!”
“我不會露頭的。”薑小乙仍想說什麽,鍾帛仁打斷她道:“來不及了,我先走一步。”
“可……”
他衝她笑了笑,最後道了句:“放心,他們術業再精,也精不過我。咱們山腳小屋見。”
說完,背身入林,眨眼便失了蹤影。
薑小乙也沒辦法,再次轉向坡下。
“一塊破布,這麽多人都扯不掉。”她鄙夷道,“還當什麽土匪,一群廢材!”
她說完不久,下面的人終於將油布掀開了。薑小乙瞪大眼睛,扒著山坡往下望。
還不待她看清什麽,忽然聽見方天絨一聲悲呼。
“三哥——!”
薑小乙心中驚訝。
……竟是賈奉?
於此同時,鍾帛仁已經追著那夥殺手已來到一裡地外。就如他自己所說,這些人術業再精,也精不過他,就算他的功力未恢復到從前狀態,但他之心思想法,以及禦敵經驗,都遠遠超出常人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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