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她,盤膝而坐,望著屋外傾盆大雨。
明明電閃雷鳴,但肖宗鏡卻覺得這是世間難得的安靜。他低聲道:“小乙,我剛剛做了一場夢,在夢裡,我將一生都過完了。”
薑小乙睡在他懷中,他像是在與她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打小就不是很聰明,很可能做錯了一些事,卻不自知……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殺錯過人。”他頓了頓,又喃喃道:“但有一點我能確定,我今生救的任何一人,都不曾後悔過,包括謝惟。”
說完,他看向她。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她聽到他說完這句話,神色變得溫柔了。這絲絲縷縷的善意,無形之中給了他安慰,他撥開她額頭的濕發,凝神注視片刻,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第91章 摳摳搜搜還想泡妹?
雨過天晴。
薑小乙還是沒醒。
肖宗鏡的身體也沒完全恢復, 他勉強下地,收拾好床鋪,讓薑小乙躺下休息。
他回到營地, 將領們正在用膳, 見一人滿頭滿臉一身血汙走過來,嚇得紛紛拔出兵器。
肖宗鏡走近, 這夥人大眼瞪小眼。
“大人?!出什麽事了?!”
肖宗鏡擺擺手,向他們要了一套乾淨衣裳,準備去清洗身子。他走到營帳口,回過頭又道:“城外的茅屋裡, 有一位暈倒的姑娘,你叫幾個人去屋外看守,不要打擾到她,也不要讓閑雜人靠近。”
將領應道:“是!”
就近的洛水河已被血疫汙染, 肖宗鏡拿著衣裳, 騎馬進山,找到一條淺溪沐浴。
天已大亮, 雨後的山林充滿著透徹的清香。
洗淨身子後,他於溪邊樹下打坐調息。他的身體被病疫侵害, 還沒有完全恢復,但他心裡清楚,他已沒有大礙了。
那彌留之際所發生的事, 隨著太陽升起, 竟漸漸淡忘,迷茫如夢,難辨真假。他睜開眼,看溪水潺潺流淌, 聽飛鳥嘰嘰喳喳,不知不覺,竟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所謂生死有命……
他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心想著,當初覺得,能死在此時,算是蒼天慈悲。但現在他又活過來了,是不是老天又變了想法,不想他逃得如此輕松。
“也罷。”他低聲道,“我就回來見證這一切,這條路也算是有始有終。”
剛這樣想著,視線一轉,他忽見身旁一朵小小的野花,隨風左搖右擺。
他想起屋裡的薑小乙,不禁再次感慨,世事複雜難料,從前他心中的那些堅不可摧的信念,屢屢被現實所打壓,幾乎找不到出路。而那些看似淺薄又脆弱的緣份,經過時代洪流的衝刷,卻依然牽著細細的線。
肖宗鏡拾起這朵花,起身回營。
營地門口,將領們聚在一起,似乎在討論什麽,肖宗鏡走過去,將領道:“大人,那姑娘醒了。”
肖宗鏡心中一松,上前半步,那將領又道:“但是、但是……她看著有點奇怪。”
肖宗鏡頓了頓,不等他再說,已走向小屋。
屋外,幾名士兵正圍著薑小乙,不讓她出來。
“姑娘,你不能走。”
薑小乙手掐腰,瞪著眼睛。
“我憑什麽不能走?”
“大人沒說讓你走,你得在這等他回來。”
“大人?誰是大人?”
“大人就是肖大人啊,是他讓我們看守你的,你不能走。”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知道!”
那士兵也覺得有些奇怪,認真問了句:“姑娘,之前在此執勤的是一個男人,他是同肖大人一起從天京城來的,他人去哪了?”
“……男人?”她抓抓頭,“我怎麽知道。”
士兵又問:“姑娘,你到底是誰呀?”
薑小乙又愣了。
“我是誰?”她直勾勾地盯著士兵。“……對呀,我是誰呀?”
士兵道:“而且你一直說要走,是要去哪啊?”
薑小乙張張嘴,又頓住了。
“別別別,你還是閉嘴吧,你都把我說糊塗了……”她回到屋裡,在桌旁坐下,思來想去沒有結果。無意間看到角落裡放著一把劍,她拿過來,一把拔出,見劍身鈍鏽,毫無光芒。她不禁嘖了一聲,嫌棄道:“劍鞘看著還挺值錢的,裡面竟是這樣的破銅爛鐵。”
看門的士兵對她道:“姑娘,你再等等吧,大人很快就來了,他應該認得你的。”
薑小乙想了想,道:“也好,那我就等等吧。”
肖宗鏡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低下頭,凝視著手裡的小花。
原來再世為人者,不止他一個。
“這是好事。”他將那小花放在鼻子下,嗅到清淺的淡香,喃喃道:“應該,是好事吧……”
薑小乙在屋裡等得百無聊賴,翹著腳,晃著腿。
不多時,聽到門口士兵喊了一聲:“大人!”
她回頭,見一逆光的身影走了過來,等人進了屋,她才看清他的面貌。來者身材高大,儀表堂堂,看著便是一副武藝不俗的模樣。他的面孔略有些憔悴,神色依然沉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薑小乙道:“你就是‘大人’?”
肖宗鏡衝門口擺擺手,看守的士兵都撤走了。
薑小乙又道:“你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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