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張畫像,便是青州軍首領周璧。他的年紀與肖宗鏡相仿,細長眼,高眉扁嘴,寬額頭,方下巴,有點精明之感。薑小乙盯著那畫像看了一會……其實,平心而論,周璧的相貌不算特殊,若不是被告知了他首領的身份,薑小乙可能連精明也品察不出,就是個普普通通市井小民的味道。
薑小乙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其貌不揚之人,竟有爭奪天下之大才呢。
“這四人是青州軍的核心人物。”肖宗鏡又將一張地圖在桌上鋪開,指著三處城池。“青州城,柞津,蓬德。”青州城位於東南沿海,蓬德在其西北側,屬戰線最前沿,柞津在其西南側,這三個地方在地圖上剛好形成一個三角。肖宗鏡說道:“目前已得知,錢蒙駐守蓬德,丹木基駐守柞津,而周璧和霍天則屯重兵於青州城。我們的目標就是越過蓬德和柞津,進入青州城內。”
他又講了許多部署,最後道:“三日後出發。”
薑小乙一愣,三日,這麽快?那謝凝呢?不找了嗎?
布置好任務,肖宗鏡遣散眾人,謝瑾也趕回了微心園。
薑小乙回房休息,深夜,她醒了一次,推窗一看,肖宗鏡和戴王山還在屋裡討論事情。
世事如潮水一樣,趕著所有人往前走。
第二天,薑小乙和李臨被派去清點物資,他們一邊忙一邊閑聊。
“太難了。”李臨感歎道,“凝郡主是何等身份,她失蹤了,肖大人不去調查,反倒要去青州做探子,可見此仗之棘手。”
薑小乙:“去青州問題不大,但是叫來密獄,我的確沒有想到。”
李臨:“這說明什麽?”他自問自答,“這說明朝廷打算畢其功於一役啊!我明日說什麽也要去見見柳兒,搞不好是最後一面了。”
語氣雖玩笑,意思卻很真。
清點完物資後,薑小乙回到營中,營內空無一人,她站在外院的杏樹下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盯著棵落光葉子的樹做什麽?”
薑小乙回頭,肖宗鏡披了一件薄氅,漆黑的一身站在寒冬中,顯得高大又肅穆。
明明昨天剛布置任務,可薑小乙總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好好看他一眼了。
薑小乙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包括青州,密獄,謝凝,甚至徐梓焉……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通通咽回去了。
肖宗鏡:“怎麽了?”
薑小乙指著光禿禿的樹,說道:“我就是有點好奇,這棵樹什麽時候開花?”
肖宗鏡一頓,抬頭看了看,臉上難得浮現一抹笑意。
“這樹杏花每年三四月份開放,白中帶紅,嬌柔爛漫,佔盡春光。宮中種了很多樹,每到春天姹紫嫣紅,但我始終覺得這是最美的一棵。”
薑小乙原本只是想轉移個話題,但聽完肖宗鏡此言,竟也生出向往之意。
她說:“被大人誇成這樣,我也想一見了。”
肖宗鏡的目光落回她身上,對視片刻,道了聲好。
“那我們便爭取,在花開之前回來。”
第65章 信息,全是信息。
三日時間, 轉瞬即逝,侍衛營一切準備妥當。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當日, 忽然出了狀況。
內廷傳來消息——永祥帝近期要在石鼓山為大靈師和廣恩禪師舉辦超度法會, 平息兩教紛爭,順便為凝郡主祈福, 要求所有在京官員全部參加。
肖宗鏡去見永祥帝,被內廷太監擋住,說永祥帝正在閉關齋戒,為法會做準備, 肖宗鏡無奈轉回。
當夜,侍衛營眾人在房中休息,因為原定今日出發,所有巡邏執勤都已交予禁軍, 大家難得賦閑, 頗不習慣。
薑小乙跟他們坐在一起發呆。
外院的房子裡是一排長鋪,李臨靠在最裡面的牆上, 雙手墊著頭,嘴裡叼著一根竹簽。他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哼哼一聲,道:“超度法會……嘿!”
往常這個時候周寅都會出來呵斥李臨,但今夜他沒出聲, 只是默默坐在桌旁。
李臨又道:“聽說內廷供養的這些大法師們靈力高強, 你們說咱們此次任務若遭不測,能否享受到這次法會的余溫?”
這話說得有點過了,周寅出言製止。
“你差不多行了。”
李臨不滿,踢了薑小乙一腳, 示意她也說幾句,薑小乙完全提不起勁頭。
大家再一次發起呆來。
與突然松懈下來的侍衛營不同,千裡之外的蓬德城內,重兵把守,壁壘森嚴。
一道影子破走在破敗的小巷間,從身形上看,這是個身法高明的男人,穿梭在月夜之下,比野貓還輕靈。
他拐到一間別院前,停下腳步,這裡的守備較他處明顯薄弱。他觀察片刻,繞到後門,見一身穿軍甲的男子站在門口。
他從暗處走出,在軍甲男子前摘下了鬥篷——這是一個年輕人,面容不算十分俊朗,卻暗藏一股英氣,滿身的風塵也難掩其傲然姿色。他雙眸晶亮,嘴角帶笑,昂然之中又透著狠意,似是一團無名的冷火,燃燒在黑暗的世間。
“阿琌!”身著軍甲的男子認出他,“你真的來了!”
這位“阿琌”衝男子笑了笑,道:“我當然要來。袁成,不過短短幾年不見,你怎麽滄桑成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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