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薑小乙一驚,難道適得其反了?
姚佔仙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悠悠道:“如果早幾年,我一定即刻殺了你。”
薑小乙忙問:“那現在呢?”
姚佔仙思索半晌,最後一歎。隨著這一口氣的吐出,他周身氣勢去了大半,瞬間好像變了一個人,腰板也彎下來了,眉眼也耷拉了,顯出幾分衰老之意。
薑小乙不自覺也跟著松了口氣,她這時才注意到他的穿著打扮,就跟田地裡的老農戶一樣,粗布短衣,腳下是發灰的布鞋,敦厚質樸,土氣衝天。
他從薑小乙身旁走過,自房內裡取出兩壇酒,到院中獨酌。
“站到我面前來。”姚佔仙說到。
薑小乙規規矩矩站到姚佔仙身前。
雖然卸去了氣勢,姚佔仙萎靡了不少,但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他與常人的不同。他生了一幅端正的武人面相,龍鳳之目,鼻如懸膽,骨有九起,伏犀貫頂,雖然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臉色紅黑,皮膚乾裂,皺紋深重,但也難掩威嚴。
他就這樣一邊看著她,一邊喝著酒。
不過兩碗下肚,姚佔仙的臉上就彌漫了酒意,眼波也恍惚了。
薑小乙看得真切,心道這又一個酒量奇差的高手。
她自知也逃不了,乾脆同他說起話來。
“前輩,你說我像嗎?”
姚佔仙嘴角勾了勾。
“世間無人像她。”
“那你還看這麽仔細?”
“我再多喝點酒,就沒那麽吹毛求疵了。”
他說話的聲音老邁而隨和,帶著點江湖人特有的瀟灑。因為喝了酒,他的眼神移動變得異常緩慢,翹著腿,拄著臉,毫無宗師的架子。薑小乙恍惚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名動天下的拳宗,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醉酒莊稼漢而已。
這時高空的黑鷹又一聲鳴叫,它似乎有些急切,飛得越來越快了。
山谷中隱隱傳來打鬥聲響,薑小乙回頭望去。
肖宗鏡沒有死……他正在與人交手,而且戰況應該十分焦灼,不然這鷹也不會如此急躁。
薑小乙心中掛念,下意識站起身。
姚佔仙危險地嗯了一聲。
薑小乙立馬坐了回去。
姚佔仙一碗接著一碗喝酒,看向她的眼神愈發熾熱,全不在意山谷下方的戰況。
薑小乙歎口氣,望天道:“天門可真厲害,沒想到竟能馴服這樣的鷹,我們太大意了。”
姚佔仙:“這鷹不是天門的。”
薑小乙:“那是誰的?”
姚佔仙冷哼一聲,道:“惹是生非的賊。”
薑小乙追著問:“誰是惹是生非的賊?”
姚佔仙不再作答,薑小乙又問:“那軍餉到底是不是天門劫的?”
姚佔仙緩緩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是當然無妨,是的話……”她猶豫了一會,無奈道:“是也就是了,我們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如何?前輩就當獎勵我讓你見到了故人,讓我死也死個明白吧。”
“故人……”姚佔仙聽到這個詞,眼中醉意更加濃重,他思索了好一會,問道:“與你同來的人是誰?”
薑小乙:“自然是官差。”
姚佔仙琢磨道:“此人功夫屬實了得。你這一身本領也是聞所未聞,皇宮裡竟然也有你們這樣的人物了。”薑小乙道:“皇宮裡什麽人都有。”姚佔仙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雖然他武功不俗,但這種黑夜環境下,裘辛絕對更為強悍。更何況他還可以暗處伏擊,可謂佔盡天時地利。在我看來,裘辛起碼有九成贏面,那官差的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裘辛?”薑小乙聽他描述,問道:“難道就是夜蟬?”
姚佔仙挑挑眉:“哦?你竟猜出了他的來路,也算有點見識。”
薑小乙:“你與他們是一夥的?”
姚佔仙搖頭道:“天門自古就有門規,隻保一方平安,絕不卷入朝堂紛爭。”
薑小乙:“既不想卷入紛爭,為何配合他們設下埋伏,你的話漏洞百出,呂順不就是因為看到你們作案,才被你們滅口的嗎?”
一聽這話,姚佔仙臉色大變,手掌拍下,酒碗當場碎成粉末。
薑小乙極度驚懼之下反而豁出去了,瞪起眼睛,厲聲道:“難道我說錯了?你堂堂天門掌門人,不會連殺個人也不敢認吧,你敢說呂順是病死的?”
“住口!”姚佔仙五指成爪,向後一收,薑小乙頓時被一股氣力吸了過去。他掐著她的脖頸,漠然道:“小丫頭,我不想從官差嘴裡聽到我師弟的名字,別逼我親手殺你。”
薑小乙被他甩到地上,滾了兩圈又爬起來,道:“師弟?你害死呂順不說,又找來青庭幫逼迫他一雙無辜兒女,你還認他是你師弟?”
姚佔仙忽然怔住:“兒女?……你見到他的孩子了?”
薑小乙:“我當然見到了,我不僅見到了,我還把他們從青庭幫手裡救下來了!你要是不爽,就給我個痛快的吧!”
“你救了他們……”姚佔仙似乎有些晃神,凝視著青石桌面。片刻後,冷笑一聲。“這世上許多事,都不是表面看到的樣子,趕那兩個孩子走,是師弟自己的意思。他想讓他們回老家生活,既避開麻煩,也有個依靠。”
薑小乙:“麻煩?什麽麻煩?不就是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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