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的神珠峰,緩道:“一個地方若是全不設防,要麽什麽都沒有,要麽就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小心行事。”
薑小乙嚴肅道:“是。”
說完,肖宗鏡先一步踏進了月光。
神珠峰的山口有一小門,對於他們來說形同虛設,翻過門後,再走一條短短的小徑,便是一座簡樸的院子。院子用柵欄簡單圍起,東側有一間屋子,門口是石桌石凳,院中央是一塊磨得光禿禿的練武場。
這裡沒有任何遮擋,月光將一切照得無所遁形。
雖然空無一人,但這裡並不安靜。相反,這裡很吵。這是一種區別於人世的喧鬧,猛烈吹襲的山風,高山水瀑震耳欲聾,天然的肅殺之氣籠罩四周。
空中夜鷹盤旋,叫得薑小乙心裡發慌。
肖宗鏡率先邁入院內,薑小乙緊隨其後。他們走到房屋門口站定,薑小乙看向肖宗鏡,後者點點頭,薑小乙清了清嗓子,問道:“敢問……姚前輩可在?”
久久無人應答。
肖宗鏡道:“站我身後。”
薑小乙躲到後方,肖宗鏡走上前,推開房門。
屋沒鎖,裡面也沒人。
屋內陳設依舊樸實無華,只有木塌小桌,還有一張做功的床。這房間最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的一幅掛畫,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畫上是一個清瘦的女孩,容貌出奇平凡。
薑小乙琢磨道:“這就是前任門主的女兒?”跟她想象的倒是有些不同。
回到庭院中,薑小乙環視一圈,靠近山崖的一側有個山洞,封著石門,想來是姚佔仙閉關之處。
“隻可能在那了。”她走到石門口,再次開口道:“敢問姚前輩可在?”
還是無人應答,這一側水瀑聲更加轟隆,依稀能分辨出山崖下方不遠處就有瀑布,薑小乙說到最後幾乎是喊著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有人嗎?請問有沒有人——!”
肖宗鏡將她拉到身後,手掌置於石門上。
夜鷹再次高空鳴叫,薑小乙手腳一涼,心跳莫名加快。肖宗鏡深吸一口氣,運功於掌,在石門縫隙間猛然發力,石門應聲而碎。
洞裡一片漆黑,肖宗鏡道:“放哨。”
薑小乙:“是。”
肖宗鏡走進山洞,薑小乙警戒地看向四周。
不知為何,她心神不寧,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一路未免太順利了,剛剛那天門太師伯明明看出了什麽,卻也沒有攔他們。
頭頂星雲密布,像一張散開的大網,網內無數隻眼睛盯著她,黑鷹煽動巨大的翅膀盤旋夜空。
嗯?
……鷹?
薑小乙腦中一閃,這一路上他們似乎見了好多隻鷹,難道是豐州特色?
不對吧。
他們之前也沒怎麽見到鷹,好像一直到踏入四明山地界,才聽見第一聲鷹唳。
電光火石間,薑小乙終於明白是哪裡不對勁了——這分明就是同一隻鷹,一直在跟著他們!
薑小乙瞬間滲出滿背的冷汗,衝向洞口,朝裡大喊:“大人!小心有埋——”“伏”字還沒出口,山洞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大人!”薑小乙顧不得其他,立即跑了進去,卻又很快停住——山洞本是封死的,可奇怪的是從洞內吹來一股勁風,夾雜著水汽,吹得薑小乙睜不開眼。
山洞盡頭的牆壁被打碎了,灑進半縷月光。
一道蒼勁的身影站在盡頭,遙望破壁外的山野。
薑小乙很快意識到,肖宗鏡被偷襲了,山壁被打穿,他從後面墜落了山崖。
她很想過去看看肖宗鏡的情況,可她邁不開步。前方的人影緩緩轉身,薑小乙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但她嗅到了濃濃的危險味道。
她渾身肌肉收緊,本能在第一時間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獲勝的對局。山壁上凝結的水珠緩慢滴下,在落地之前,薑小乙已經回過身,拚盡全力向外逃命。
她能感覺到身後之人在快速逼近,脖頸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警示她對手的可怕。
根本來不及逃下山,薑小乙逃到院子裡,徑直躲進屋子,反手鎖門。
她似乎聽到那人笑了一聲。
也對,對於這種高手來說,這樣的門豈能攔路。
但薑小乙只能賭一把。
姚佔仙負手站在門外,說道:“出來吧,我不想拆自己的房子。”他語氣雖輕,卻中氣十足,在風簫聲動的山頂,清晰地傳進薑小乙的耳朵裡。
等了片刻,不見有人出來,姚佔仙隨手一擺,掌風扇開門板,薑小乙背對著他站在房間中央,他手成鷹爪,直取薑小乙後頸。
薑小乙猛然回頭,姚佔仙平淡的雙眼瞬間驚疑。“什麽!”他閃電般收回右手,後撤之力讓他連退了三步,站到門外。
煙塵散盡,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那畫上的女孩。
薑小乙一動不動,她不知女孩究竟是誰,但既然她的畫像被如此珍貴地保存,日日夜夜供人觀瞻,總歸是個重要人物。薑小乙情急之下只能用這法子試一試,沒想到真的暫躲一劫。
姚佔仙五旬年紀,頭髮花白,身材不高,但體格蒼遒有力,眉目之間得見大家風范。他盯著薑小乙,目光從一開始的驚愕,到閃爍不定,最後慢慢歸於安寧。
“我本不想動手,但你竟敢冒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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