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墨一抖,內心一陣翻騰,躲在一角沒敢動彈。
“把人抬出去。”蕭吾泠吩咐道,張津易跟在身後收拾爛攤子,蕭吾泠沒說弄死這個老東西,他還得把人救活。
很快,下人抬著沈重棠退下,地上的血跡也被清理乾淨,蕭吾泠閉了閉眼眸,往沈琉墨的方向走去。
“墨兒……”他開口,沈琉墨臉色一白,往牆角一縮。
“嚇著你了?”蕭吾泠放低了聲音,努力擠出個笑來,可心中苦澀交織複雜難言,一時笑不出來。
“過來,朕抱抱你。”他哄道。
沈琉墨抿唇掉眼淚,偶爾偷偷看蕭吾泠一眼,眼眸盛滿了卑怯,蕭吾泠無法,隻好試探著走了過去。
“朕不打你,別怕。”方才一時怒意正盛,倘若不是顧忌沈琉墨在,他當場就要捏碎沈重棠的脖子。可也的確沒有余留幾分理智,將沈琉墨嚇到了。
試探著走近幾步,沈琉墨沒有抗拒,蕭吾泠上前一把將人抱住。
“不怕,朕不會傷害你的。”蕭吾泠緊抱著沈琉墨,將人牢牢鎖在懷裡,下巴搭在沈琉墨發頂,“早膳吃了什麽?”
“半碗粥。”沈琉墨啞聲道,蕭吾泠手掌放在他腰上,慢慢摩挲幾下,“比昨日好多了。”蕭吾泠道。
他不提聽到的事實,也不提沈重棠,隻問了沈琉墨的身體狀況,“下午朕陪你去看梨花,方才朕過來,看到那邊梨花落了一半,隻余枝頭一半梨花帶雨,風景很美。”
“好……”沈琉墨悶聲道,仍舊在蕭吾泠懷裡發著抖。
男人不再言語,過了許久才將沈琉墨放開。
“墨兒……”他出言道,喉口卻驀地酸澀難忍,眉眼染上複雜,“你是何時知道的?”
來了,沈琉墨心道,眼底的黯然一閃而過,“陛下在說什麽。”
“朕問,你是何時知道朕認錯了人,將方絮當作了你。”蕭吾泠嗓音乾澀沙啞,他不明白,沈琉墨為何明知事情的真相卻不與他說,難道是怕他不相信嗎。
“也沒有很久。”沈琉墨眼眶紅了一圈,眼底凝結起了水霧。
“為何不告訴朕。”蕭吾泠心中又悲又悔。
他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麽,好不容易接受了兒時那人長大後變成了一副卑劣模樣,現在卻告訴他,並不是這樣的。
那人一直未曾變過,是他眼瞎,將人都認錯了。
“告訴陛下又有何用,只是讓陛下痛苦罷了。”沈琉墨緩緩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就讓他過去吧。”
過去了……蕭吾泠失神。
“那你呢,不疼嗎?還是說疼過去就過去了,不想追究了。”蕭吾泠心疼地摸著他的眉眼,高大的身軀變得頹然。
二人互相望著,淚眼朦朧,蕭吾泠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清淚,“墨兒,朕……”
有諸多的話想說,卻難以開口,蕭吾泠捧著沈琉墨瘦削的臉頰,一遍又一遍摩挲著他的眉眼,似乎想從中找到幾分記憶中的模樣。
“墨兒為什麽會一個人跑到破廟裡去。”
“嬤嬤打我、責怪我、不讓我吃飯,我想出去躲躲,就偷了廚房的饅頭趴在采買的車上逃了出去。”
心臟似乎被撕裂,蕭吾泠額頭抵在沈琉墨瘦弱的肩膀上,身子微微顫抖,“你那時就說過要嫁給朕。”
“臣見了陛下第一面就心生歡喜,知道以後要嫁給陛下的。”沈琉墨咬緊下唇流著淚。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牽引,明明隻與蕭吾泠待過幾日,他卻依舊能在許多年後蕭吾泠策馬而歸的長街一眼將人認出來。
“所以才願意拋棄一切入宮,想跟朕長相廝守。”
“嗯。”沈琉墨認真地點頭,猶豫地抱住了蕭吾泠的腰,輕輕拍了幾下,“只是那時候不明白,為什麽陛下突然不喜歡臣了。”
為什麽呢,蕭吾泠也想知道,怎麽會不喜歡他了呢。
明明幻想著打敗北蠻凱旋而歸,而後風風光光的娶他。告訴他自己現在不是乞丐了,不僅不是乞丐,還成了皇帝的兒子,可以呼風喚雨,他想要什麽自己都可以替他找來,哪怕要天上的月亮自己也親手給他摘。
可如今為何變成滿目瘡痍的模樣,任他如何修複也回不到從前。
“朕從來都沒有不喜歡過你。”蕭吾泠哽咽道,十三歲第一次上戰場,被敵人砍了一刀疼得眼冒金星的時候,是想著記憶裡那道又乖又軟的聲音才撐過去的。
他總記得小時候沈琉墨說的那句話,說給他抱了,就要嫁給他做夫郎,蕭吾泠就覺得自己一定不能死,死了他的夫郎就一個人了。
他曾經問過方絮同樣的問題,為何要偷跑到破廟這種地方,方絮撇撇嘴答,說貪玩與家人走散了,可與家人走散的富家孩子,怎麽會找一個如此隱秘的地方躲起來,身上又怎麽會有傷。
其實他很早就懷疑過的,只是過於相信方絮了,又或者說不曾想過竟會認錯人。
“陛下不要自責。”沈琉墨冰涼的手心觸上蕭吾泠的臉頰,男人眼底泛紅,用悲愴的目光看著他,“墨兒一定恨死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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