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兒在考驗臣是否能做個好爹爹。”沈琉墨柔聲道,“皇兒肯定在想,以後照顧我還要更費心費力呢,要是連這點苦頭都吃不了,我就不做你們的孩子了。”
“你啊。”蕭吾泠怕他受不住,原來竟不知他是這樣想的,“日後他若是敢不孝敬你,朕頭一個不饒他。”
“陛下不能說這種話。”沈琉墨捂住肚子,佯裝責怪小聲道,“小心皇兒聽見了怪你。”
“朕是天子,他敢。”蕭吾泠溫聲一笑。
“陛下還端著天子的架子,以後不讓皇兒親你。”說著,沈琉墨背過身去,不跟蕭吾泠說話了。
蕭吾泠連連懊悔,“朕一時說錯話了。”
“那以後還說嘛?”沈琉墨回頭瞥他一眼。
“不說了,朕以後都不說了。”
“這還差不多。”沈琉墨偷笑一聲,放松了身子靠在蕭吾泠懷裡。
再苦再疼他都能忍住,或許是心中的執念作祟,他一定要這個孩子平平安安的。
一頓飯難得平靜,沈琉墨吃過飯就準備午睡了,他怕熱,不讓蕭吾泠跟他一起睡,正好蕭吾泠今日也有事在身。
“朕與大臣議事,先去宣政殿,待會兒再回來看你。”
“嗯。”沈琉墨胃裡又泛起惡心,他忙道,“臣先睡了,陛下快去吧。”
蕭吾泠親了親他的額頭,看著沈琉墨閉眼準備休息才走。
他走出去不久,沈琉墨就坐了起來,倚靠在床頭位置,輾轉難耐。
被食物填滿的肚子開始翻江倒海,沈琉墨大口喘著氣,努力壓製住惡心,不讓自己吐出來。
阿七剛進來,這種情況每天都要經歷幾次,他心疼之余也不知道如何做。
這個小殿下還沒出生就把他家殿下折騰慘了,阿七心想還不如不要這個孩子。
可是一想到沈琉墨盼這個孩子盼了幾年,又覺得不能這麽殘忍,還是希望孩子好好的。
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嘔意,沈琉墨死死抓著身下的薄衾,過了會兒還是實在忍耐不住全吐了出來。
“殿下……”阿七扶著沈琉墨漱了口,到底怎麽才能讓他家殿下不這麽難受啊。
“沒事。”沈琉墨出了滿頭的汗水,身子軟綿綿的,鬢角的發絲黏在臉頰上,唇色慘白,“今日至少比前幾日多吃了些,雖然吐了,但也是個好的開始。”沈琉墨啞聲道,不知是在安慰阿七還是在安慰自己。
“嗯。”阿七擦了擦沈琉墨臉上的汗水,“殿下休息吧,奴婢守著。”
“不用守著,你也出去吧。”沈琉墨道,“有事本宮會喊你。”
“是。”這幾日沈琉墨睡覺不願意讓人守著,阿七擔心也隻能在門口,仔細聽著裡頭的動靜。
內殿隻開了一扇窗戶,今日午後格外悶熱,沈琉墨側躺在床上,面朝裡,手指在胸前攥著,蕭吾泠刻的小兔子在他枕頭邊上放著。
他心裡其實無比害怕,在蕭吾泠面前不表現出來,在阿七他們面前也不表現出來,隻有自己一個人時心底的恐懼和無助才會一股腦湧上來,將他打得措手不及。
孩子在他肚子裡出事了怎麽辦,總吃不下東西萬一他的孩子生下來比旁人瘦小怎麽辦,這些問題無數次出現在他腦海裡,讓他痛苦萬分卻實在沒有辦法解決。
他已經夠努力了,喉嚨如同刀割,日日夜夜都在折磨他,忍著胃中的惡心也要吃下一點東西,卻收效甚微,隻是日漸消瘦,肚子依舊扁平,甚至因為總是吃不下東西,而深深凹陷下去,沈琉墨有時會想,他肚子裡真的有一個孩子嗎?是不是隻是他的錯覺。
昏昏沉沉不知似是半夢半醒,清醒時天色變得陰暗,天邊烏雲滾滾,風吹的樹葉唰唰作響,空氣中氤氳著水汽。
“阿七。”沈琉墨撐著癱軟的身子在裡面喚道,阿七很快走了進來,“怎麽了殿下?”
“外頭要下雨了嗎?”
“看樣子是要下雨,難怪午後那般悶熱。”現在外頭已經起風,屋子裡也沒那麽熱了,沈琉墨朝外看了一眼,天邊黑雲避日,似乎在醞釀一場大雨。
“本宮睡了多久?”
“約莫一個時辰。”阿七估算道。
“陛下呢?還在宣政殿嗎?”說是與大臣議事,竟要這麽久。
“應當是在宣政殿,不過如果下雨的話,陛下應該很快就會來了。”畢竟一場大雨下起來還不知何時會停,沈琉墨這樣子蕭吾泠不會放心讓他一個人的。
“那本宮再等等。”沈琉墨身上黏膩,想去沐浴,又怕突然電閃雷鳴時,他獨自一人在盥洗室裡害怕,因而打算再等等。
屋裡陰暗,就像是天黑了一般,阿七點燃了燭火,套上燈罩。風從窗戶吹進來,帶來涼意。
“殿下出了一身汗,還是不要吹風了,奴婢把窗戶關上吧。”
“等一會兒吧。”沈琉墨貪這奢侈的幾分涼意,扯了個薄被蓋住肚子便呆呆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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