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的水入喉,沈琉墨又抬眸去看他,“臣不便起身,望陛下勿怪。”
“無妨。”他不再咳,蕭吾泠也松開了手,二人之間拉開距離。
環視一圈,整個內殿沒有一個下人,蕭吾泠頓時不悅,“你宮裡的下人都是怎麽伺候的。”
“他們都被臣差使出去了,陛下勿怪。”沈琉墨回道,刻意放緩了聲音依舊有些沙啞,看蕭吾泠沒有追究的意思才放松了些。
“身子可好些?”蕭吾泠今日來,主要就是看看他如何了,前世留下病根,這一世蕭吾泠希望他能好好的。
“回陛下,臣無礙。”昨夜喝了藥,高熱就退了,今日雖然難受,到底在他承受范圍之內。
與身上的傷痛相比,蕭吾泠的態度捉摸不定,才是讓他在乎的,“敢問陛下,可是與太樂令起了爭執?”
方絮有心疾,不宜床事,那日被蕭吾泠酒後強迫,怕不是借此鬧了別扭,這也能解釋蕭吾泠這兩日為何頻頻來他這兒,許是故意讓方絮吃味。
“為何突然問這個?”提起方絮,蕭吾泠臉色鐵青,這更加驗證了沈琉墨的猜測,沈琉墨抿了抿唇,斟酌道,“陛下,一味地冷待只會將對方越推越遠。”
“好了,不必再提他。”蕭吾泠冷聲打斷沈琉墨,望著他病弱的面容又僵硬緩和了嗓音,“明日皇后便著人搬至長樂宮吧。”
“陛下?”沈琉墨瞳仁微縮,實在摸不清蕭吾泠是為何。
“你宮中無管事之人,有些規矩或許不懂,朕安排徐福給你送幾個年長的太監嬤嬤。從今往後,你不必多想,隻管端著皇后的派頭,朕既給了你皇后之位,便無人能取代你。”
朕既給了你皇后之位,便無人能取代你……
蕭吾泠走後多時,沈琉墨還在回想這句話。
陛下是被旁人奪了魂不成,還是被方絮傷到失去理智,竟能對他說出這種話。
他的皇后之位是先皇定下的,蕭吾泠想廢後已久,如今卻說無人能取代他。難不成那場大火燒的不是他,而是蕭吾泠。
回去路上,蕭吾泠才驚覺他自己也是渾身僵硬,重來一世,拋開一切重新面對自己冷待了幾年的結發夫郎,蕭吾泠也是不自在的,可有些話說出口,竟不覺違和別扭。
他或許早該待沈琉墨好些。
“去年西北送來了幾箱玉器,把裡面雙兒能用的拿來給朕瞧瞧。”
“是,奴才這就去辦。”
幾個小太監一人搬一個,最後徐福整整挑了五箱。
箱子一一打開,徐福從旁介紹著,“陛下,這箱是上好的羊脂玉,那邊是藍田玉的玉佩,還有奴才挑出來上好的血玉,聽聞血玉養人,送雙兒的話,是極好的。”
“陛下是有什麽好東西要送給阿絮嗎?”殿外響起清脆悅耳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蕭吾泠眼中閃過一抹殺意,隨後垂眸默不作聲。
衣著華麗的青年被幾個侍從簇擁著走過來,施施然行了一禮,自然走到了蕭吾泠身旁,“阿絮見過陛下。”
方絮一眼看中了徐福介紹的血玉,手指一挑,將血玉勾起,“陛下,這是什麽玉石?可真好看。”
“阿絮喜歡就拿去。”蕭吾泠壓抑內心沸騰的恨意,重新挑選那箱羊脂玉。
沈琉墨生的纖細,膚色也比旁人白皙,羊脂玉的手鐲襯他。
“真的嗎?”阿絮愛不釋手把血玉收進懷裡,見蕭吾泠沒理會他,一把攬住蕭吾泠的胳膊,“阿絮最喜歡陛下了!”
“嗯。”蕭吾泠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周圍的空氣冷凝,熟悉蕭吾泠的徐福生怕下一刻會有人血濺當場,額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陛下還在生阿絮的氣嗎?”方絮似乎對蕭吾泠的情緒毫無察覺,他試探道。
昨天一早他反應太激烈,把蕭吾泠氣走了,難不成蕭吾泠還在生氣。
“並未。”蕭吾泠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將其中一對成色極佳的白玉手鐲收入懷中,看著方絮,“看看還有什麽喜歡的,讓徐福一並給你送去。”
對於前天晚上的荒唐事,蕭吾泠隻字不提,方絮隨意波棱了幾下箱子裡的玉器,拿起血玉手鐲,“其他的我不要了,陛下把這個給阿絮戴上吧。”
他討俏一般眨眨眼,蕭吾泠看著他,半晌勾了勾唇,神色莫名,眸光犀利,“朕手勁大,血玉鐲到了朕手上,只怕會化為齏粉。”
這般說了,方絮隻好不再強求,心想蕭吾泠果真生他的氣了,不知今日來的目的是否還能達到。
“很快就要過年了,陛下有什麽打算?”方絮試探道。
“嗯?”
“我聽說行宮裡景色可好了。”
“所以呢?”蕭吾泠轉身看他。
“陛下非叫阿絮說的那麽清楚!”方絮乜了蕭吾泠一眼,捧著臉看著蕭吾泠,“宮裡太冷了,我想和陛下去行宮住幾天。”
“年前多事宜,朕沒有空閑陪你去。”這話似乎太冷淡,蕭吾泠又補了句,“你想去的話,可以自己去。”
方絮眼珠子轉了幾圈,苦惱又糾結地揚起一張嬌憨明媚的臉,“可是我走了,就見不到陛下了。”
“春節前要回宮,左不過一月的時間。”蕭吾泠仔細回憶著前世與方絮相處的細節,“在行宮裡不準到處跑,行宮不比宮裡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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