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出恭都要人扶,也已經十來日沒能好好洗個澡。
耽誤了行程,姑娘一句不快也沒有,還不時問她病情,剛到樓家就去請大夫。螺兒隔窗聽見,吸吸鼻子。
對妹妹道:“我這輩子,便為姑娘死了,也報不了這份心了。”
福兒抿緊了唇,半晌才道:“姐姐快別想這些,我扶著你洗澡。”
阿寶直到夜裡散了宴,把裴三夫人送到房中,這才回房來。
明明在路上舟車勞頓,裴三夫人卻一點也不累了,把家裡的小輩們個個叫到面前來認人,給禮發紅包。
裴三夫人發得多,阿寶收得也多。
外祖母極喜歡她,頭回見外孫媳婦,又給頭面又給鐲子,還拉著阿寶手對別的孫子媳婦說:“你們可不許醋,觀哥兒媳婦這是頭回見。”
母女倆還想睡在一塊,還是裴三夫人的嫂嫂勸住了:“今兒就好好歇歇,蕙娘都走了一個月了,車上舟上哪能睡得安生。”
虞氏這才道:“是,今兒你先好好歇歇,你住上兩年,咱們娘倆有的是時間。”
從半年,變成一年,又變成兩年。
余下諸人都在笑,阿寶看著裴三夫人,她從沒在她臉上,見到這樣的笑容。
阿寶進了屋,立春幾個趕緊奉上茶水:“少夫人累了罷?今兒是認親戚,熱鬧完這一天,後頭就好了。”
“倒還好,並不怎麽累。”阿寶剛要拆頭髮,想起螺兒來,“大夫來過沒有?”
“來了。”特意請的樓家相熟的大夫,那大夫還以為是要替夫人們看症的,進院門拐到了偏房,才知是給小丫頭看病。
臉上便顯出不悅之色,立春趕緊一個紅封塞過去:“是我們少夫人特意相請,自上了船就一直暈,到了地方還不好,請大夫好好替她瞧瞧。”
藥僮接過紅封,老大夫一瞧紅封很厚,臉色這才好起來。
“前幾個大夫開了什麽藥?”
立春一怔,福兒張口就把名字報出來:“我每種都還留了藥渣,大夫要不要看看?”
那位大夫還真細看了看藥渣,暈動症,能開的藥就那幾味,摸過脈像:“是暈了一個月了,這脈虛得很。”
“既要藥補也得食補,吃下下去就好得快些。”
說要食補,可小丫頭再補也不過是些魚肉雞鴨,大夫摸著須道:“燕窩人參若沒有,那銀耳總有罷?”
他還是氣這外鄉來的,請他替小丫頭瞧病。
雙瑞把這事兒報給阿寶,阿寶正在席上敬酒,輕聲道:“咱們不是帶著?給她燉上。”
夜裡螺兒就吃了燕窩。
雙瑞悄悄問立春:“立春姐姐,咱們要是病了,少夫人也這樣麽?”
立春想了想:“就算不這樣,也差不到哪兒去。”
阿寶坐到螺兒床榻邊,燈下看她的臉色,還看不出什麽來,只看見嘴唇發白。
“燕窩吃了沒有?”
螺兒眼睛裡含著淚:“吃了,我哪裡配吃這東西。”銀銚子燉出一小盅,福兒喂她一口一口全吃完了,還洗了澡洗了頭,身上輕快得很。
阿寶撲哧一笑,伸手摸摸她的頭:“是你的命值錢,還是燕窩值錢?”
她的手撫過螺兒披散的長發,竟撫下許多斷發來。
阿寶臉色微變:“你……你什麽時候開始掉頭髮的?”
第215章 仵作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螺兒不知姑娘為何變了臉色, 她道:“這些天就是這樣,原來也掉,隻沒掉得這麽多。”
哪個姑娘家梳頭篦子上不掉十來根頭髮, 只是這段日子掉得多, 早起就見枕上落著十幾根,再一梳又是十幾根。
今兒洗頭, 浴盆裡也落了好些, 原該用篦子通頭髮的, 都換成梳子, 怕篦子一篦掉得更多。
“今兒大夫問診,我也說了。”
“大夫怎麽說的?”
“大夫說我是氣血虛。”因暈船, 她幾乎吃不下東西,暈得最厲害那幾日,每頓能喝兩口粥湯就算不錯了,有時連粥湯都喝不下去。
今天那個大夫說她虛勞損耗得太過, 就是吃人參也不能吃山野, 最好是吃燕窩,慢慢補氣養身。
螺兒聽了,當時便灰了心,她一個丫頭, 有什麽法子能時不時吃燕窩補身?
沒成想, 夜裡結香姐姐就端了盅燕窩來。
螺兒還以為是結香偷偷拿了姑娘帶來的燕窩,嚇得臉都白了:“姐姐!我怎麽能吃這個!趕緊端回去……”
伸手要推,都怕失手把盅兒打碎了。
結香笑了:“你以為是我偷的?我哪有那個膽子啊!是姑娘吩咐的!你放心罷,咱們帶的多, 就算不是日日都能吃上, 兩三天也能給你燉一回。”
“這可是夫人送給我們姑娘的燕窩, 上好的!又是泡水又是燉的,費了我好大的功夫,你可不許吐。”
燕窩燉好了,還擱了牛乳,這兩樣不是姑娘發話,誰能弄來。
螺兒乖乖喝了,還飽睡了半個時辰,此時的臉色,已經是近來最好的。
阿寶抿了抿唇,放緩了聲調,繼續問:“這一路上請了也得有五六個大夫罷,什麽時候開始掉頭髮的?大夫又是什麽時候說你氣血虛的?”
這個福兒記得清楚,她看阿寶的神色,還以為是單純在關心病情。
“五個大夫,在船上看了三位,下了船看過兩位,今兒這是第六個了。”開的藥方大差不差,從上一位起,就說姐姐氣血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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