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在此時來掃她的興呢?
將她們送到路盡頭,再過道橋就是清水平台了,裴觀駐足。
水閣前方才出了這樣的事,夫人都不許孩子再到平台上玩耍,把閣中花廳讓給小孩子們。仆從婆子搬出小榻交椅,這些夫人們便在閣前曬太陽,吃茶點。
人人都在談論剛才裴少夫人的舉動。
“你們瞧見沒有,那麽長那麽粗的杆子,她一手就舉起來了!”
還是方才那三位夫人,她們坐在高處,看得分明。
阿寶一撩裙擺,定定立在石橋欄杆上,那石欄杆這麽窄,她竟能站住了不晃,不僅不晃,手裡還拿著長竹到池中撈人。
另一個似還在回想方才的場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半晌才道:“真是……真是膽兒大,竟這麽跳下去了?”
其實從梅莞娘落水,到阿寶跳下去撈人,不過短短片刻間,只因驚心動魄,才顯得時間漫長。
幾人不好評價,也不能說阿寶救人心切是錯,可委實有些不莊重。
“裴家這位少夫人,還真是……”
一時想不到什麽誇她的詞兒。
“真是不拘小節!”其中最變通的那位說完,剩下二人齊齊點頭。
三人評判完,又都轉過話頭:“那姑娘是誰家的?可有人找?”
“不知是誰家的,真是怪了,到這會兒也沒人找,是不是已經問過知道了?”
“還好是個小姑娘,這要是個十四五歲的,難道真叫小廝下去救?”要是被碰了摸了,怎麽說得清?
“這話說的,那要是個男孩子,還賴上了裴少夫人不成?”
正說著,就見裴觀送妻子回來,遠遠立在玉蘭花樹下,站定了不動。
方才好些人都看見了,探花郎急得什麽似的,還沒跑到眼前,聽見妻子不在,扭頭又跑了。
隻留下一道青竹色的影子。
“小夫妻,也□□愛了。”這是吳夫人說的。
裴三夫人可不管她話裡有幾層意思,哪個正經婆婆聽見兒子兒媳婦恩愛還拈酸的?
她立時逮住機會,終於能當著所有人再傳佳話:“可不是,要麽怎會請官媒上門求娶三次呢。”
“當真是三回?”
“正式上門是三回,私下裡問的,還更多呢。”
許夫人捧著茶盞,聞言點頭,怪不得裴家挑女婿,最看中誠意。
陶英紅也是臉上有光,她本就不會交際,但幾位夫人聽說她兒子出征,年紀輕輕已是參將,更要緊的是,韓參將還沒定下親事。
便都坐在她左右,要是韓參將能安然回來,結個親那多好。
陶英紅哪見過這陣仗,問她什麽,她便老實答什麽。
幾位有意的夫人瞧了,心裡就有數了,知道這婆婆是個省事兒的。雖是寡母帶兒,家底也還薄了些,可女兒嫁進門,不會吃虧受磨蹉。
正說著,四下漸漸安靜,諸人紛紛抬起頭來。
就見探花郎一身青衣立在玉蘭花樹下,遠看,就跟幅畫似的。
梅莞娘正牽住阿寶的手往水閣走去,抬頭看見人人都望過來,心頭一緊。待看見人們的目光都越過她們,看向她們身後。
她也扭頭瞧了一眼,飛快一瞥就又收回來,探花郎有什麽好看?她隻管盯住阿寶:“夫人姐姐,我挨著你坐好不好?”
第200章 【二】改口
嫁娶不須啼
懷愫
梅莞娘果然挨著阿寶坐下, 直到此時,她那繼母和她的丫頭,也沒來找她。
繼母在人群中交際, 丫頭不知跑到哪兒玩耍躲懶去了。
阿寶悄聲吩咐立春:“你回去, 叫她們幾個把梅姑娘的衣裳洗乾淨,烘幹了。”預備了要用飯, 這宴一時半會兒還散不了。
這會兒洗了烘乾熨平, 只要吃飯之前讓她換上, 她那繼母也就不知道她掉下水了。
立春也壓低了聲音:“已經在洗了, 少夫人放心。”出了這樣的事,趕緊抹平了才好, 婆子衝地,丫頭們搬上盆花,水閣石欄邊已然瞧不出有人落過水的痕跡。
梅莞娘一直聽著,像隻小兔子似的偎在阿寶身邊。
阿寶實在是沒忍住, 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雙丫髻:“放心, 等衣裳幹了,讓戥子帶你去換過,你繼母不會知道的。”
梅莞娘點點頭,阿寶看她這樣, 抓了把糖果塞到她手裡:“吃罷。”
阿寶給她, 她便伸手接過,小口小口吃起來。
宴上的夫人們見阿寶回來了,就問:“方才是哪一家的丫頭落了水?怎麽竟勞動裴少夫人下去救。”
阿寶笑了:“是園子裡的小丫頭。”
她這話一出,方才在梅莞娘身邊玩鬧的幾個女孩都松了口氣, 大家都知道惹了禍, 正繃著精神怕挨罵呢。
聽裴少夫人說是小丫頭落水, 都替梅莞娘遮掩。
九、十來歲的女孩子已經知道事了,曉得到別家作客落水,說出去不好聽。梅莞娘家裡如何,也有幾個人知道,她們少一事,她便少一事。
人人不聲張。
那些夫人們便道:“還當是哪家的姑娘,只是小丫頭,怎麽這樣頑皮?竟勞動了你下去救。”
阿寶笑了:“小丫頭受了驚,吩咐她下去歇著了,倒是梅家的姑娘,正站在水邊上,叫水濺了一身,還受了驚嚇。”
連為何換衣,都替梅莞娘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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