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咬了口麻餅,這才打開匣子,取出最頂上是帳本,裡面是碎銀子,碎銀子下面壓著銀票。
裴觀聽這響動:“怎麽?年底你也要盤帳?”
“早都盤過了。”有多少銀子銀票,戥子清清楚楚,一文都不帶出錯的。
“那你拿這些是幹什麽用?”
“要給珠兒添妝。”阿寶的嫁妝都是些尋常物,也沒甚古董名畫之類的,金器頭面倒是多,只怕珠兒不喜歡。
她想算算自己有多少錢,好給裴珠買對玉佩。
裴觀聽她一張一張數數,聽了一陣放下書冊問:“怎麽就這些?”
阿寶每月二十兩的月錢,他每個月有一百兩,還有莊頭和鋪子的收益,家裡每季都會把分紅拿來。
“這是我的,總帳在另一個盒子裡。”阿寶自來分了兩本帳。
裴觀聽了還是皺眉:“那也不該隻這點。”
阿寶微驚:“你還知道這些?”他可是從來不管錢的事的,怎麽一聽就知道她的錢數不對?
珠兒的陪嫁有一個大莊一個小莊,兩個莊子陪嫁。阿寶只有一百畝田地,一年的出息拿到手的,也不過百來兩。
林大有去了遼陽當官,外官比京官要富,去的又是遼陽,掌握一地馬政。給女兒女婿的年禮一下便豐富起來,還來信說要給阿寶補嫁妝。
阿寶自不肯要,林大有就變著法的送東西,今歲是頭一年,送來的多是人參皮草之類,現銀並不多。
阿寶手裡的田地和月錢都有數,有多少錢裴觀在心裡一估就有數了。
裴觀擱下麻餅,看著阿寶:“之前找金祿,你是不是用你的私房了?”
除了這個她又沒添什麽貴重的首飾衣裳,怎會一下去了大半銀錢?
“嗯,是送了禮。”
裴觀聞言愈加不悅,豈能讓她動她手裡的錢?
“你那的銀票都是大額的,銀錠子也是五十兩一錠的,當時要換不容易。”阿寶察覺他不高興,她說的確是實情。
家裡若是有大額開銷,再動總帳。
只是她沒什麽大額的開銷,新衣新首飾,府裡每一季都添,她什麽也不少,從沒動過那筆錢。
“分兩邊也是為了方便走帳。”
阿寶又取出另一隻匣子,用鑰匙打開,幾個銀錠子是這兩個月領的,湊足了,還換成銀票去。
裴觀伸手從那匣子裡拿出帳本,翻過幾頁,越看越是眉頭緊鎖:“怎麽都是我支取的銀子,你用的呢?”
再有就是給各房送了禮,到慈恩寺添了香油。
阿寶那本小冊上少有她自己的開銷,也是一年一歲給慈恩寺添的香油,還有就是給紅姨買的藥材吃食,和給妯娌姐妹們的生辰禮物。
給裴三夫人的,自然是從總帳裡支出。
裴觀在宮中走動,吃飯吃茶的時候,偶爾也能聽見同僚說幾句家中妻兒要添新衣,打新首飾好過年。
他很少注意阿寶穿了什麽,戴了什麽,看了帳簿,這才知道她從未給她自己添過東西,她身上穿的,頸中戴的,都是府裡添的,要麽就是裴三夫人給的。
府裡添的都是尋常物,裴三夫人給的,都是她年輕時穿戴的,阿寶自己並沒添置過。
裴觀不樂意了,他抓了幾個銀錠子放進阿寶匣中,又取了兩張大額的銀票:“銀票是補給你的,這些銀子,年前你全都花了。”
阿寶瞪圓了眼睛,這可是二百兩銀子!年前花了?她怎麽花?當散財娘娘嗎?
“可,我什麽也不缺呀?我也沒什麽想要的。”她沒穿的新衣裳不說一櫃,也有半櫃,都是成親前新做的,因守孝不能上身。
如今穿的素色衣裳,也都是新裁的。
“不缺也要花。”
“我沒有什麽要用錢的地方,這回是要給珠兒添妝才數錢。”
她想買對玉佩,或是玉瓶之類的,一對玉瓶怕得要二三百兩:“咱們一人出一半?怎麽樣?”
裴觀身子往後一靠,麻餅也不吃了,書頁也不翻動了。
半晌才回了阿寶一聲:“嗯。”
阿寶自顧自收點銀子,又裝回錢匣,鎖上鎖,還又擺了回去。
洗漱上床,躺下玩了半天九連環,往帳子外頭一望,裴觀還在假裝看書。
阿寶乾脆便不等他,自己蓋好被子,吹了拔步床中燈。閉眼又等片刻,這才聽見腳步聲,跟著是脫衣聲。
可等了半天,他沒靠過來,也不知生的什麽悶氣。
到第二日早上,裴觀的臉色還不好看,立春提水進來,見到少爺的臉陰陰的,像是在跟少夫人生氣模樣,大氣都不敢喘。
戥子提了食盒進來:“廚房送了湯餛飩來,少夫人要不要放辣子?”
“要!香蔥芫荽都要,再多放些辣油。”大冬天的早晨,喝這麽一碗又燙又辣的餛飩湯,一早上都舒坦。
桌上擺了兩碗熱餛飩,阿寶那碗放了湯都是紅的,裴觀的那碗隻擱了一小杓。裴觀不先開口,阿寶也不跟他說話。
裴觀喝完餛飩立起來便走,走時一句話也沒跟阿寶說。
立春膽顫心驚,少爺昨兒還買了外頭的麻餅糖瓜來哄少夫人高興呢,怎麽一晚上就鬧僵了?
戥子倒已經習慣了,反正,姑爺自己會好的。
阿寶還要去忙裴珠的婚事,她接連幾天都把裴珠從閨房裡請出來:“娘說了,這幾房人家你得知道是幹什麽的,能派什麽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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