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燒香又拜佛又請送子觀音。”陸夫人又要面子,給小兒媳婦送了觀音,大妞那裡也少不了。
氣得衛夫人直罵:“她光知道送觀音有什麽用?有她這個活夜叉,一百尊觀音也送不來子。”
夜叉是專吃小孩的精怪,衛夫人當面叫親家母,背後叫她夜叉婆。
還是陸仲豫寫信支的主意,他說陸夫人有個相熟的女尼靜圓師太,一月總有三四回請她上門念經。
不如就在這上頭作文章。
大妞看了信就找到她娘,衛夫人掏出私房銀子,叩開庵堂的門。
這等上門講經的尼姑,多是靠著大戶人家的夫人們聽經賞賜,才能支應庵堂的日常開銷。
衛夫人捧上銀子,請靜圓師太在陸夫人面前想想辦法,讓女兒女婿能團圓,這是善事,菩薩也會答應的。
等事成了,她給庵堂奉上一年的香油錢。
這天陸夫人又叫靜圓師太上門,講完了佛法,她又感歎怎麽小兒媳婦一直懷不上孩子,要不要再請一尊送子觀音?
過了年若還沒有,那可就得給兒子抬妾了。
這種時候,大妞是不在的,她沒資格跟著陸夫人一起聽經,只有兩個妯娌陪在陸夫人身邊。
陸夫人話裡話外透出要抬姨娘的意思,氣得小兒媳婦白了一張俏臉。
靜圓師太坐在下首,飲了口茶,慢慢悠悠道:“我看三少夫人是福相,莫不是別的緣故礙了子嗣?”
陸夫人急問:“會是什麽緣故?”
連三少夫人也抬起頭來,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年為期的,一年將要到了,她要是還沒孩子,婆婆必要給丈夫塞通房了。
二哥外任為官,離得那樣遠,婆婆不也塞了人過去麽?還是一對兒姐妹花。
“是不是家中有屬相八字不合的?或是運勢強的?”靜圓師太生得富態,圓圓的一張臉,慈眉善目,說起話來也慢,一慢就顯得她這些話分外有道理。
“這會如何?”
“若真有,那就壓著三少夫人的運勢了。”
陸夫人一塊心頭病就是陸仲豫,憎其人者,惡其余胥,折磨不了庶子,便折磨庶子媳婦。一聽到有人防礙了小兒媳婦的子運,就把這個算在大妞頭上。
陸夫人便把家裡幾個還能生育的女眷八字屬相寫在紅箋上,讓靜圓師太推算。
靜圓師太早背熟了大妞的生辰,裝模作樣推算一翻:“這個屬虎的,便是了。”
陸夫人拿來一瞧,果然是衛萬珍!氣得直咬牙:“她命格不好?”
靜圓師太到:“她這屬相再配這生辰,霸道得很,三少夫人福澤厚,但身子弱,自然被她壓過一頭。”
意思就是只要大妞在,三少夫人就沒可能懷孩子。
陸夫人嫌惡至極:“那要怎麽破解?”
“那倒有些難辦了。”
“怎麽個難法?”難道是要找個什麽東西破她的運,鎮一鎮她?
“不在一堂中。”又未分家,怎能不在一堂,故此靜圓師太才說事兒難辦。
但這對陸夫人並不難,讓大妞隨陸仲豫到任上去,可不就不在一堂中了?
“你們是不知道!從此之後,我那個弟妹,見了我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身上還戴了塊玉雕的佛像,見了我就手捏玉牌。”
“她們還真信?”阿寶想不到這世上竟有如此蠢人,而就是這麽一個蠢人,竟能把陸仲豫和大妞折磨得這樣。
“她那是著急了,要是仲豫剛走的時候弄這一出,她必不信!”陸夫人也不是好騙的,可她如今求孫心切。
當初就說三兒媳婦的八字生辰屬相好生養,進了門必得三年抱倆,誰知進門一年一點動靜也無,陸夫人這才心急。
大妞衝著阿寶裴珠眨眨眼:“我看我那三弟妹,並不相信這個。”只有當著陸夫人的面,她才摸那塊佛牌。
兩人若只在廊上,或在花園子裡遇上,程氏是不動那塊佛牌的。
還會客客氣氣行禮,叫大妞一聲二嫂。
大妞輕笑一聲:“她也是在作戲,怕那夜……怕婆母給她房裡塞小妾。”差點兒就把夜叉婆喊了出來。
大妞的三弟妹越是這樣,陸夫人就越是相信,程氏年前還“病”了兩次,陸夫人這才張口,說大妞也盡孝了,趕緊到任上支照顧丈夫。
“底下人哪有你精心呢。”
原來她說的可是:“底下人侍候人,總比你精心。”
真是人嘴兩張皮,陸夫人那麽相信因果報應,怎麽還敢造口業?
裴珠手裡還捏著那甜蜜棗兒,似聽天書一般看著大妞說話。
手握絹帕掩住了口,喃喃出聲:“真是阿彌陀佛。”
阿寶聽見仙女似的裴珠竟念起了佛,撲哧笑出聲來,她雙手合什,學著珠兒的樣子道:“真是阿彌陀佛,許夫人不打誑語。”
珠兒刹時臉紅,她心思被阿寶說中,用帕子擋住了臉,只露一雙眼睛。
她不是不懂過些,但她著實厭惡這等事,若不是許家,說不準母親就要將她許給羅家幼子,到時會不會像大妞一樣?
“我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開年就走。”大妞笑著,也嚼了個蜜棗子,“如今她連碰都不想碰到我,還讓我年前回娘家住幾天呢。”
待她一回娘家,弟妹程氏的病自會不藥而愈,到時候陸夫人就更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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