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頭便入了翰林院的鳳毛麟角,雖只是從四品的翰林侍讀,但京城眾人皆知景元帝有多瞧不上裴如棠,竟還能將裴如棠孫子升入翰林院,足見其才乾。
這會兒上門求親的人家不僅門第更高了,連原來的庶子,也換成了嫡子。
裴三夫人看了:“這家子倒是還成,是嫡出但又不是老大。”最小的兒子難免嬌慣些,可這個年紀了連秀才也不是,只是個童生。
“學問上差了些。”只看功名就知,似這樣的家族會說話就先學詩,家裡代代讀書,嫡出的小兒子必是懶學,才會到今天還是童生。
裴三夫人也很可以將裴珠定給這樣的人家,大族,嫡子,說出去多好聽。
可她自己有個十六歲就得了探花的兒子,料來兒子瞧不上這樣的妹夫,裴珠也看不上這樣的丈夫。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這瞧來瞧去的,還是許家排在了前頭。
賀媽媽聽了心中點頭,裴三夫人這幾句,真是一句有一句的功夫,就不知道她家夫人聽明白了沒有。
裴三夫人每說上一句,許夫人就點一下頭。
說完這三句,裴三夫人托起茶盞喝了口茶,笑盈盈道:“既要議親,我也不同許夫人說那等虛言了,咱們就按著規矩來。”
這簡直是說在了許夫人心坎上:“好,咱們便按著規矩辦。”
三四句話的功夫,二人已經開始談起結親的事宜。
“我家沒有相熟的官媒,裴夫人可有舉薦的?”
“有,雙喜街的朱娘子,我們六郎的親事就是她辦的,她處處都熟。”
許夫人把人名記下,回頭就讓人叫朱娘子上門看日子,再到裴家來送庚帖,立婚書。
“許夫人若想年節裡給親戚們報喜,那得趕緊去定吉祥齋的喜餅,他家搶手,還有兩個月功夫可就過年了。”
“多謝裴夫人,這金銀器鋪子,我家相熟的是鳳凰樓。”
裴三夫人一聽便點頭,與門戶相當的人家結親就是便宜,互相用的東西都差不多,定些什麽彼此都不會勉強。
“這家公道,工費雖比別家略多些,但樣子新工藝好,珠兒每歲的新釵環,都是這家定的。”
賀媽媽在許夫人身後聽著,心中不住點心,真是天叫兩家當親家,這親事結得多爽快。
阿寶見沒有自己可插嘴的地方,給戥子使了個眼色,戥子便趁添水的功夫出了水閣,繞到閣後去。
果然見竹月等在那裡,她笑著走過去:“許夫人提親了,快去給七姑娘報喜罷,替我也道聲喜!等我們少夫人得閑,定要去恭賀七姑娘。”
竹月大喜,扭頭跑回去報信。
裴珠把臉靠在青緞枕頭上,荼白知她心意:“姑娘也別多想了,也許是……是許家覺得齊大非偶?”
荼白跟著裴珠讀了些書,能知道這個已是不易。
誰知裴珠聽了就搖頭:“齊大非偶?我哪擔得上齊大兩個字。”
說完輕咬下唇,許家大約是不滿意她庶出。
來求親的幾家,雖母親沒告訴她,但阿寶不會瞞她,一家一家細細說給她聽。各家為了什麽來求娶,她心裡明鏡似的。
裴珠在留雲山房小樓上,曾隔著曲橋見過許知遠。
又曾見了許夫人兩次,她心裡更中意許家,人口簡單,清淨。
想到許家不曾中意她,那來結親的人家中就不知選哪一家更好些了。
荼白道:“那還是羅家更好些,正經嫡出的,又是幼子,不必擔門戶。”最要緊的是婆婆是親的!真要當庶子媳婦去,在婆母手底下討生活怎麽受得住。
遠的不看,就看衛家姑娘便知。
似衛家姑娘這樣還算好的,丈夫成器,能想法子將她接出去,受苦也有出頭的一日。但什麽時候算出頭?
荼白正勸著,竹月喘著氣跑進內室來:“姑娘!許夫人提親了!”
裴珠還未如何,荼白大喜:“真的?真真的?”
“真真的!”竹月扶著竹屏,“戥子姐姐親口說的!讓我趕緊回來報信,還說等少夫人得了閑就過來!”
裴珠怔了半晌,眼睛輕闔松了口氣。
兩個丫頭滿臉都是喜意:“咱們乾點什麽好?”荼白恨不得出去放鞭炮,可又想到五房的六姑娘八姑娘剛被退了親,事沒落定不好大肆宣揚。
兩個丫頭眼巴巴瞧著裴珠。
裴珠想了想:“替我換了衣裳,鋪開紙墨,我想畫會畫。”
荼白竹月面面相覷,姑娘到底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呢?
待荼白竹月一個鋪紙一個墨磨,見姑娘提筆半晌,一筆都落不下去,這才互瞧一眼,背身偷笑。
許夫人直坐到下午,太陽快要落山,裴三夫人留她用飯。
“不了,回去還有許多事要辦。”
兩人越聊越多,還是阿寶取來了筆墨,一筆筆替她們記下來,各家要辦的事,按時排序全列出來了。
又讓立春取了新歷書來,冬至這日才剛頒的新歷,立時就用上了。
日期都寫在後面,一目了然,一點事也不會耽誤。
許夫人告辭時,難得面上露出喜意:“我與人談事,少有這般暢快。”
走時還特意衝著阿寶點頭,裴家姑娘性子不知如何,但若能有幾分像她嫂子,那往後說話輕省得多。
裴三夫人親親熱熱將人送到二門邊,等許夫人走遠了,她這才道:“真是古怪,我原還覺得這麽定太急,沒想到一下午就把來年四五月的事全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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