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就著辣椒油,一氣喝下一碗羊湯,吃了一盤子羊肉,連軟餅都吃了兩塊,還待再吃時。
嚴墉趕緊攔住了他:“陛下,不能再多吃了,積食。”
景元帝這才放下手上的軟餅:“香,就該這麽吃才好。這是哪兒來的?”
“是裴大人送臣的禮物。”
“裴觀?”
“是。”
“他倒會送禮,除了這個還有什麽?”景元帝好奇起來,這個裴觀瞧著一臉清正,參的也是貪汙案,他竟也會送禮?難道是想讓嚴墉替他美言幾句?
景元帝本就打算好了要調他的職,只是沒想到他敢在這個當口送禮。
“還有一簍冬筍一簍蘑菇,陛下要不要也嘗嘗?”
景元帝哈哈大笑:“這就是他送的禮?”
“裴大人正在宮中辦案,應當是他妻子預備的。”
景元帝恍惚片刻:“他妻子,我記得……”
“是林大人的女兒,林大人調職到遼陽行太仆寺去了。”
“林大有!”景元帝想起那張憨直的臉,時值深秋,正是馬兒養膘的時節,遼陽送來的奏報中,說馬場建得順利,從北狄買了好馬來配種生小馬。
林大有把這些細細寫在奏報中,景元帝當日看了便笑:“他這哪是寫奏折,這寫的是養馬經!”
瞧了眼只剩個碗底的辣椒油,再想到那簍冬筍和蘑菇,他又笑了三聲,“真是林大有的親女兒。”
不是親生的,性子絕沒這般相像。
景元帝笑完了一抹嘴:“他都送你禮了,你也回禮去罷。”
嚴墉躬身聽著,便聽景元帝道:“你去給他道賀他,賀他升官,似他這樣的,留在國子監裡確是大材小用了。”
“陛下想將他升到哪兒去?”
難道是想趁此機會將他給了太子?助太子一臂之力?
亦或是將他調入左右諫司?齊王正在那裡辦案。
大殿中的燭台約有一人高,如花樹形狀,銅座上插著枝枝如小兒手臂粗的白蠟燭。
就在景元帝沉吟之時,燭花連爆,“劈啪”作響。
景元帝微抬起頭:“翰林院。”
第178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府諸人漸漸緩過氣來, 徐氏病倒在床難以起身,可再沒幾日就是冬至大祭。
家裡才剛出事,須得比往年的祭祀辦得更大更莊嚴, 才能真的掃除陰霾。
她躺在床上吩咐兒媳:“你二嬸也病著, 三嬸身子不好,這事就你來操辦。”
王氏隻跟在外任為官時操辦過小祭, 哪裡辦過這樣的大祭, 心底有些發虛:“要不然, 各房的妯娌們一起商量著辦?”
徐氏也知她沒底氣, 她想了想:“你二弟妹生產之後趕著進京,身子沒養好, 一個月倒有半個月身子不乾淨,她得好好養著,不可勞動。”
二房兩個都是庶子媳婦,也都未操辦過祭祀。
“那就……”就只有六郎媳婦了。
“要不然, 就請六弟妹與我一處拿主意?”
徐氏猛咳幾聲, 王氏趕緊替婆母拍背,撫了好一會兒,徐氏這才緩聲道:“不可,你就按例來辦, 有不懂的, 就來問我。”
六郎媳婦實在桀驁,前頭才罰過她,到這會兒罰她抄寫的那些一個字也沒見。
六郎倒是百忙之中還來賠過禮,三房也送了些好藥材來, 六郎媳婦還隔一日就來探病, 可除了探病問安之外, 她好似把事情拋到腦後去了。
簡直是目無尊長,徐氏心裡如何不氣。
王氏也知關竅,她也曾私下裡勸過阿寶,她甚至還說:“六弟妹若實在忙,院中可有通筆墨的丫頭,湊了數來也就罷了。”
阿寶只是笑:“大嫂別操心了。”
王氏原來還曾羨慕過阿寶,她自己因性子軟和,很是被婆婆教導過幾回,說管家不可仁懦,免得下人們見她可欺,就糊弄度日。
阿寶一個隔房的侄兒媳婦,才剛學著管事,就被婆母不停誇讚。誇她性子爽利,誇她聰明能乾,什麽事一看就會,一試就上手。
王氏聽了,心裡頗不是滋味。
這回相處才知阿寶眼明心寬,明明知道請她當出頭的惡人,她也護著自家姐妹。
王氏心裡佩服,也願意在中間調停,可偏偏兩邊都不肯低頭。
裴大老爺來看妻子,王氏趕緊將沒說完的話咽回去:“媳婦這就去辦。”
徐氏點點頭:“去罷。”
裴大老爺等兒媳婦走了,這才道:“讓你好生養病,你怎麽又忙起來?什麽事非急著辦呢?”說著捧起藥碗來,用手試了試,喂到妻子唇邊。
徐氏笑著喝了口湯藥:“冬至大祭,上個月就預備起來了,只是耽誤了許多日子,偏我又病了,家裡該好好辦場祭祀的。”
這番脫險都是祖宗保佑。
裴大老爺聽了點頭:“雖是如此,你也不可操勞太過,這些事便讓小輩去辦。”
徐氏聽見丈夫體恤她,靠在枕上微笑:“我知道。”
裴大老爺蹙起眉頭:“你回回都說知道,又總硬撐著辦事,身子哪能養得好?當年生下老大,就該好好休息,偏又……”
偏又碰上繼母不慈,特意刁難她,累壞了身子。
月子裡就下紅不止,好容易治好了,可也再懷不上孩子了。
他們就只有一個兒子,徐氏咬牙給丈夫抬了通房,這才有了庶子,添了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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