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阿寶眉梢微挑。王氏平日裡立在大伯母身後,話不肯多說一句,路不肯多走一步,沒想到還是個有擔當的。
人是好人,只是性子軟了些。
“碰上了無賴,就得用無賴的辦法!”
下人們已經把裡頭的炭盆撤了出來,說是給她們添炭,直到屋子冷下來也沒再把炭盆送進去。
跟著果子點心也撤了出來,桌上就隻留熱茶。
兩個媒人婆坐著凍手凍腳,隻好不斷喝熱茶暖身子,半壺茶下肚,就急著要去出恭。
可裡裡外外的丫頭婆子都撤走了。她們倆要去如廁,又無人帶路。
正手牽手要去找茅房,阿寶抬腳邁進去。
婆子介紹:“這是我們六少夫人。”
兩個媒人心裡都有一本媒人帳,聽見排行便互望一眼,這就是探花郎的媳婦?讓朱娘子上門三回求娶的林家女兒?
阿寶往上首一坐,捧起茶盞就說一聲:“請。”
兩人哪裡還飲得進茶,可六少夫人請了,她們又不能不作勢喝一口。
“退親的帖子家裡長輩已經瞧見了,兩位妹妹並無半點錯處,沒有緣由就無端退親,便是去告官,咱們也不怕。”
雙方退親自來都是好商好量,這般上門,不就是欺裴家卷入了《正氣集》案,想趕緊甩脫。
“六少夫人這話……”
媒人剛要說話,被阿寶截住了話頭:“我沒空跟你扯閑篇,也別說那等虛詞。”
“退親,依禮該怎麽來就怎麽來,不是上門坐著要回了庚帖就算完的。”
“兩個妹妹受此委屈,就算了?你們不如回去問問,要怎麽補償我們。”
無端退親,聘禮是要留給女家當賠禮的。
對方一字未提,不就是欺負裴家此時焦頭爛額,無暇顧及麽。
媒人臉色一僵,聽這意思,光賠了聘禮還不夠?
“這……”
“你們回去商量好了再來,沒個準主意也別再登門了。”
看二人臉色漲得通紅,也不知是不是憋的。
阿寶並想看她們出醜,只是小懲大誡而已,乾脆起身離開。
從她進屋,到她出屋送客,總共用了半盞茶。
王氏怔住了,眼見阿寶出了花廳,急急跟在她身後:“這怎麽成?可沒說允他們退親啊。”
“這樣的親事還不退?還留著幹什麽?”阿寶隻覺得荒唐,換成是她,十樁親都退了!
王氏唬得臉色煞白,這痛快是痛快了,可萬一五房不想退親怎麽辦?
“我要怎麽報給公爹?”婆婆病倒了,這事自然要報給公公。
“就這麽報,大伯雖則……”雖則迂腐些,可也絕不會讓人欺上門來。
“大嫂放心罷,大伯此時是無暇他顧,等回過神來絕計不會答應的。”
裴玠明果然大怒,他剛回家來先吩咐管事去帳房取銀票。
又從庫中尋出兩對古董花瓶,兩幅用八寶玉石鑲嵌的象牙屏風,一幅仙人玩樂古畫,一張金徽玉軫斷紋琴。
備下這四樣禮,讓管事走一遭:“些許薄禮,還請崔大人笑納。”底下還壓著幾張大額的銀票。
這事一辦完,聽到裴家女兒被無故退親,立時寫信給兩家定親時的證婚人。
將兩家這幾日的行為說給證婚人聽:“裴家女兒豈可受此大辱,這親不結也罷。她們父親那裡,我自會寫信告知。”
待聽說王氏請阿寶去助陣,趕走了兩個媒人。
裴玠明半晌都不開口,他有心想稱讚六郎媳婦此事做得對,辦的硬氣漂亮,沒叫人欺到門前還無力還手。
又怕誇她一句,往後愈加的無法無天。
好半天才勉強點頭:“到是個能支門戶的。”
一家子還是得有個不講體面的人。
王氏低頭聽著公爹訓話,婆母徐氏病著,阿寶沒進二門的事,她一個字也未向公公吐露。不能前腳別人才幫了她的忙,她後腳就揭阿寶的短兒。
裴玠明到底還是知道了,他方才還不情不願的誇過,這會兒先驚後怒:“真是任性妄為,膽大包天!”
六郎怎麽,怎麽就娶了這麽個媳婦!
阿寶可不管大房二房的人如何說她,她還有更任性妄為的事要辦,回去對燕草道:“你把我那件男裝收拾出來,明兒,我要出門。”
燕草戥子一句也不多問,連青書松煙如今也事事聽憑阿寶的調派。
第二天天剛亮,阿寶便又換上了男裝,從南門悄悄出去了。
第172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觀天明即起, 打開阿寶送來的包袱,裡面是他那身綠官服。
那包袱一拆開來,藏著許多小東西, 除了藥丸藥粉, 還有五六塊巴掌大的硬餅子。也不知這許多東西,她是怎麽藏的。
楊文清再進小院的時候, 就見裴觀換上了官服, 頭髮也梳得齊整。
正坐在窗前, 迎著小院西風, 正在等他來。
楊文清滿面含笑,隔窗先跟裴觀點頭示意, 裴觀立起身來,打開薄門板,明知故問:“是什麽風把楊大人吹來了。”
二人上回見面,楊文清便沒能完成齊王給他的差事, 此時看見裴觀換了官服, 洗漱潔淨,就知道他一切都已算準了。
“裴大人可擅於下棋?”楊文清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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