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裴珂,她的夫家就在京城,裴家的男人剛被帶走,退親的帖子就送到裴府門上。兩家是姻親,不說雪中送炭,卻不該在此時落井下石。
跟著,裴瑤的夫家也不知從哪兒得著了信,也許是那兩家私下裡商議過,乾脆一道將親事退了。
本來五房就沒功名在身,但五房管著家,女兒的嫁妝總少不了,面子裡子該得有一樣。如今面子裡子都沒了,萬一要是沾上了《正氣集》案,那娶進門也難安心。
“昨日兩家都請了官媒人,一起上門來退親要庚帖。”若說兩家沒商議過,又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這等大事,大伯母也不敢答應。”老太太是萬事不管的,可又不能任由那兩個官媒鬧騰。
她們來時只怕收了重金,說什麽也不肯走。
兩個官媒人就坐在偏廳裡,生生坐了一下午。徐氏派兒媳婦出面陪著,就這麽陪了一下午。
這些阿寶並不知情,聞言眉毛豎起:“就由得她們撒野?怎不趕出去!”
裴珠直搖頭:“老太太不發話,大伯母不能作這個主,真要趕出去,那往後……”往後還怎麽說親事,傳出去名聲又會有多難聽。
裴珠又歎又淚:“如此大辱……”
“那六妹妹八妹妹的意思呢?”
“我去瞧過一回,六姐姐的意思是乾脆退親,這門親事不能再結了。”她這才托到裴珠,寫了封信給她嫡母,將這些事都寫在信上,希望裴珠能想辦法,把信送回老家去。
阿寶點了點頭:“六妹妹有骨氣,八妹妹呢?”
“八妹哪曾受過這種氣,她還沒主意只知道哭,六姐姐正照顧她呢。”
這會兒退親的帖子就壓在大房案前,誰也顧不上這兩姐妹。
裴瑤身邊的丫頭,去大房打探過一回,大房哪有人理會她。又來三房,想著好歹要在裴珠這裡打聽些消息。
裴珠方才寬慰那個丫頭:“我此時走不開,等得了閑就去看你們姑娘,讓她們莫要憂慮太過,只要大伯他們回來了,事情總還有轉機的。”
明明裴珂裴瑤並沒一點錯處,偏偏先遭罪的卻是她們。
二人正說著,那小丫頭去又複返:“七姑娘,那……那兩個官媒人又來了!”
沒一會兒大房派劉媽媽過來,看看三夫人是不是醒著,若醒著就請她到堂前去,先把那兩個媒人打發走。
徐氏病倒在床,萬醫婆正在替她診脈。二伯母宋氏又不肯攬事上身,一聽說裴三夫人吃了藥剛睡下,劉媽媽也沒了主意:“這……這可怎麽好。”
總不能由得媒人再在裴家花廳裡坐到晚上罷?偏偏又是五房的姻親,吹不得打不得,隻得好聲好氣的把人請出去。
阿寶眉心一蹙,問劉媽媽:“真就一個人也沒有?”
劉媽媽便是上回拿著燕窩到留雲山房“規訓”阿寶的老媽媽,聽見阿寶這麽問,面有慚色。
她來時已經得了吩咐,對阿寶道:“大少夫人說,若是三夫人不便,就請六少夫人一道去理事。”
王氏只不過是隔房的嫂子,家裡妹妹們的婚事,她管不了,可也不能真的沒人出去支應。
“行。”阿寶說完便要跟上,裴珠一把拉住她。
衝她輕輕搖頭,沒人出這個頭,不是家裡真的無人,是沒人敢擔這個責任。
阿寶拍拍她的胳膊:“不怕,哪能真由得人欺負家裡姐妹。”
王氏就在花廳外頭等著,看見劉媽媽身後的阿寶,她大松口氣,迎上來喚道:“六弟妹,你可算來了。”
她生怕阿寶因為之前那些事心生芥蒂,不肯過來。
王氏看阿寶來了,也滿心愧疚。公公婆婆訓誡阿寶的事,她自然知道,阿寶還肯在這時伸手,真是大氣。
“人呢?”
“在裡頭呢,昨兒就來過了,我……我昨日就已經陪了半天。”好賴話都說盡了,兩人就是不肯走。
王氏是臨危受命,對這兩個官媒人,除了哄著捧著,一句重話也不敢說,還得好茶好飯的伺候著。
阿寶張望一眼,見那兩個媒人桌前擺著一應點心瓜子,還有一壺好茶,她皺皺眉頭。
“來人,去把果子都撤了,把炭盆也撤了,再給她們續一壺茶。”
這個天,她們倆這是跑裴家來消寒了。
王氏是大家出身,最重閨訓,這輩子與人也沒紅過臉。這些官媒上門,雖是來找事兒的,她也樣樣照顧周到。
聽阿寶說把茶水炭盆都撤了,她一時怔住:“六弟妹,這怎麽成?”
“這怎麽不成?”阿寶反問她,“她們上門來難道不是來找事的?”
“雖是如此,可……”
阿寶深吸口氣:“大嫂請我來,不就是讓我來當惡人的麽?”
王氏臉漲得通紅,雖是這個意思,可這麽說出來到底難聽:“六弟妹莫怪。”
婆婆讓她當陪客,她陪了一下午,事情沒辦成不說,今兒婆婆病倒,瘟神又上門來,她是實在沒辦法了。
“既然讓我當惡人,我要做什麽,大嫂別管。”阿寶看她一眼,“我保管經了這回,她們輕易不敢再上門。”
王氏心裡記掛著丈夫和婆婆,後院還有孩子要管,哪還有功夫一下午一下午的坐陪。
她思來想去,重重點頭:“好!不管六弟妹幹什麽,咱們都一起承擔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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