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幾個管事在前面支應,等關起二門,她這才想到:“六郎媳婦挪進來沒有?”大房的丫頭婆子們哪知道消息,俱都搖頭。
裴三夫人聽見關二門的動靜,先問小滿:“少夫人呢?”
見小滿不敢開口,又問裴珠:“你嫂嫂呢?”
裴珠自然知道阿寶沒進二門,她嘴唇直顫,臉色煞白:“不…不知。”
裴三夫人差點又要暈過去:“快!快派人去松風院瞧瞧,阿寶進來了沒有。”
小滿一面念佛一面往松風院去,道道門都關了,連防火夾道都有力壯的婆子守著,她跑到松風院一瞧,哪有六少夫人的影子。
回去報信時,急得差點兒哭出來。
裴三夫人又驚又怒:“這可怎麽好?”
裴珠一把扶住嫡母:“母親莫急,不是說了,只看書房,又不是……又不是……”又不是抄家。
人人面色煞白,後院中除了守門婆子,丫頭們也都縮身在房中,院中死一般寂靜。
阿寶立在石山涼亭內,遠遠看人進來。
她目力極佳,一掃過去便認出帶隊的是個老熟人了。
崔顯剛進院門,就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望見南邊假山石上涼亭裡,立著個淺綠衣裳女子。
她矗立亭中,並沒作尋常貴婦打扮,烏發束起,腰上掛著那截紅色軟鞭。
發不飾金,唇不塗丹,但長眉入鬢,雙目炯炯,神如披霜。
腳下杏葉,身後楓色,皆可入景入畫,此時卻全是她身邊點綴。
崔顯知道那是誰,他這回主動請纓,在姐夫面前說盡了好話,才得到這樁差事。
齊王還不放心,派楊文清跟在崔顯身邊當幫手,雖是抄查書冊,但要他們不許鬧得過分難看,得禮遇裴府諸人,把這份恩情做足了。
楊文清也想不通,齊王這小舅子怎麽突然對裴家的事兒上起心來。
崔顯在分送美人,搜集情報上尤其有天賦,但對旁的他並不上插手,此番主動帶隊,為了什麽?
難道是為了跟裴觀攀攀交情?
楊文清來時還在疑惑,待見崔顯怔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才知道是為了什麽。
那位就是裴夫人?
楊文清皺眉,來時明明已經提前吩咐,讓女眷先行避開,免得衝撞。怎麽她一介女流,竟居高臨下,看他們辦差?
崔顯不動,阿寶也不動。
她目光只在崔顯身上停頓了片刻,就看向領隊的楊文清。
松煙青書二人攔在書房門前,皂隸們來時都過吩咐,來裴府辦案與去別家不同。不可橫行莽撞,更不能衝撞了裴府的女眷們。
此時被攔,為首的皂隸就看向了楊文清。
楊文清還未開口,崔顯恍然回神,朗聲言道:“裴夫人,我們也有幾面之緣,此番來隻為查證,若系誣告,不日裴大人就能回家來。”
阿寶衝松煙青書,點了點頭。
二人左右挪開,楊文清親自帶人進屋查看。
書房內三五人將架子上的書冊搬入箱內,忙了足足一個時辰。松煙青書卷柏盯住皂隸,免得他們在書上做手腳。
崔顯還站在院中,連掩飾都不曾,直直盯住阿寶。
崔顯身邊的長隨見了,心道莫不是瞧中了裴探花的夫人罷?這可了不得,尋常人家的女兒看中了娶來納來都成,那可是官夫人!
崔顯望得出了神,她果然如他所想的,年歲愈長,英姿愈顯。
他請命來此,就是在雨廊那一面之後心癢難耐。
越是看,越是難耐。
不由心思浮動,若是當真來抄撿證據,還有法子把人弄到他府上。偏偏此時姐夫要拉攏裴觀,他的夫人那便是不可得的山間月。
阿寶吩咐過松煙幾個,若有異動,出聲喝止。
但一直到楊文清將箱子抬走,松煙青書也未出言警示。
日頭高升,天色大亮。
“崔大人,下官已將事辦妥了。”
楊文清走到崔顯身邊,看崔顯還目不轉睛盯著人家女眷看,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
崔顯悠悠回神。
他府中美人肥環瘦燕,或明豔,或清冷,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應有盡有。
單隻論色相,她並不出眾,可余霞成綺,明河翻雪,都不能奪色分毫。
想到便扼腕,裴觀那個木石人,知道自己娶到什麽樣的寶貝麽?
那班皂隸早已經抬著書箱出了山房,崔顯卻遲遲不走。他口舌微動,似在示意他有話要對她說。
阿寶乾脆轉身回亭中,正對亭外坐下,吩咐燕草:“煮茶。”
茶爐中茶水早沸,燕草燙壺沏茶,戥子剝開柑橘板栗,送到阿寶手邊。
“要不,我下去趕他?”戥子也覺出那人不懷好意,但這是在裴府,方才那些人這麽客氣,這人也不敢做些什麽。
崔顯不能上假山,阿寶也不下假山。
二人一個在亭下,一個在亭中,隔橋僵持。
他本想用她丈夫的事做餌,可她都敢女扮男裝進左右諫司,膽色見識都非一般閨閣女子所及,騙是騙不了她的。
心癢難耐,又有所顧忌。
楊文清在山房門外等待,久等不來崔顯,心中鄙夷,但臉上不露,衝崔顯的長隨使了個眼色:“這可……不妥罷。”
崔顯身邊一乾人,唯這個長隨是他當齊王妃的姐姐派在他身邊的,讓他看住崔顯,若他鬧得過分,齊王妃立時就能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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