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徐氏看向她時,還頗驚訝,老太爺走了,她也不曾慌成這樣。
丈夫死了沒事,兒子不出事才最要緊。
信是無論如何都要寫的,但裴老太太非要派陪房的兒子跟著一道送信。
徐氏依舊疊著手,也依舊是那個口吻:“母親,族裡的長輩說不準會派人來,也會敦促四弟五弟快些趕路。”
叫人報信,讓他們別來是行不通的。
這些事,徐氏辦完就差人通報給三房,裴三夫人如今躺在床上養病,婆子們便乾脆都報給六少夫人。
門上的人也知道此時三房是六少夫人主事,一看馬車是林家來的,趕緊開門。
說話間,陶英紅已經進了留雲山房來。
送親的時候直送到內院婚房去的,還是頭回到卷山堂來,心道住在這兒不是大戶人家的規矩。
可眼下哪有閑心說這些,拉住阿寶便問:“我聽說了,怎麽回事?不要緊罷?”
阿寶自然是安慰她:“沒事兒,就是問話而已。”
“偏偏你爹又不在京裡。”再想到韓征,陶英紅鼻尖一酸,她拿出袖中的信塞到阿寶手中。
阿寶看這舉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衛夫人想幫忙,可衛大人不願意伸手,連回信都不許她回給裴家。
她打開信,果然如此。
陶英紅急問:“說的什麽?可有法子?”
阿寶搖了搖頭:“衛家怕惹事兒。”既是《正氣集》案,那實在是牽連太廣,別人不肯幫忙也是尋常。
陶英紅狠狠:“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咱們幾十年鄰居了!難道你爹就沒在戰場上幫過他?狗東西!”
反是阿寶撫她的背:“犯不著為這事生氣。”幾回下來也該清楚衛大人的為人,寫這信的時候,也隻報著一線希望。
“如今怎辦?”
“一,是看看幾位嫂嫂的母家有沒有能幫手的。二,是得靠同儕同窗。”
信送出去已有半日,到這會兒,還沒有上門來的。
陶英紅想留下陪伴阿寶,可又沒這個規矩,她看著阿寶千叮萬囑:“就是出事兒,也得吃也得喝也得睡,知不知道?”
阿寶點頭,打小家裡就這麽教她的,她也是這麽做的。
她保證了也沒用,陶英紅依舊不放心,非得留下親眼看她才安心。
戥子見狀道:“我去廚房傳飯,叫她們做兩份菜。”一半葷一半素。
食盒一提上來,阿寶先聞見辣味兒,沒聞到味時,她還真是沒感覺到餓,聞到辣味這才想到忙了一天了,隻喝了碗八寶藕粉。
盒蓋掀開,那辣的是麻婆豆腐。
一盤麻婆豆腐,一碗禦田香粳飯。
在廚房眼裡又是些粗食,可偏偏就是這粗食才對阿寶的胃口,旁的菜一概不吃了,就讓戥子拿碗來。
半碗米飯加半碗辣豆腐,用杓子拌著吃。
六少夫人吃得簡單,但親戚來了,廚房燉了酒釀清蒸鴨子送上來。
此時正是京城人吃鴨子喝羊湯的時節,但酒釀鴨子已經有湯,廚房便做了些白切羊肉,知道姨夫人也是吃辣的,幾碟小料辣油配肉。
陶英紅見廚房送上來的菜色,就知裴家還有人在管事,沒亂到根上。
阿寶在回娘家那幾日解了禁,陶英紅便知她與裴觀兩口子吵架。此時鴨子羊肉上桌,阿寶一筷子都沒動,就知已經和好了。
陶英紅心底松了口氣,這孩子軸得很,若沒說開,日子是過不下去的。
眼看阿寶用麻婆豆腐拌飯,把一盤子豆腐都吃乾淨了,陶英紅才放下心,走時說:“咱們還有些舊鄰居,我都打聽打聽去。”
阿寶胃中辣烘烘的,外頭落雨,身上也不寒。
看了眼羅漢榻上放的小包袱:“該添點辣醬。”
裴觀這一年跟著她也算能沾辣了,不似原來,舌尖一碰就辣得面紅。
也不知他挨沒挨餓,受沒受凍。
燕草立時道:“我這就預備。”
丫頭們都想說些什麽哄得阿寶寬心些,可眼下府中處處風聲鶴唳,還有什麽哄得姑娘開顏呢?
燕草戥子留在屋中默默陪她,結香幾個早早溜回屋去。
福兒這幾日宛如驚弓之鳥,進進出出都跟在姐姐身邊,連絡子都不打了。螺兒拍拍她:“給你灌了湯婆子,你先睡罷,我再扎幾針。”
福兒披著小襖坐在被子裡:“姐姐,會不會……”會不會又抄家。
“呸!”螺兒啐上一口,“別想那喪氣的!咱們姐妹就在一塊,再也不分開了!”
福兒垂下眼眸:“咱們當然是在一塊兒的。”說完這句,仿佛放下什麽心事,往被窩裡一鑽。
雨越下越大,阿寶不說要睡,燕草和戥子便守著她不動。
戥子撐頭坐椅邊,先還睜眼陪著,夜越深雨越大,屋子裡暖氣熏得她昏昏欲睡。
“是不是有人拍門?”阿寶坐在羅漢榻上,手裡握著握書,她實在沒法子靜心安眠,乾脆夜讀。
燕草手拿花繃,聽見阿寶這麽說停下針來,凝神聽了會兒才道:“像是有人在拍門!”
“快!”
燕草披上襖子打開屋門,階前亮了一片,暖氣熱煙湧進雨裡。
那邊守書房的青書松煙也聽見叫門聲,撐傘去開,是陳長勝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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