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書上的落款年月和刊印時間,還是景元帝剛登大位之時。
那會兒裴觀就已經預見到了此刻,他早了兩年多做準備。
書的後記寫得情真意切,一是緬懷亡父,二是為人子的不僅挑剔父親的錯處,還替父親寫了告罪書。
落款是“不肖子”裴觀。
“好一個不肖。”楊文清連聲大讚,“這不肖二字,取自孝子不諛其親。他既自稱不肖子,便是說他的主張政見全與父親不同,也是為當今陛下盡忠的意思。”
孝子不諛其親的後一句,是忠臣不諂其君。
再聯系裴觀最近的動作是寫奏折彈劾宋述禮,這人倒是貫徹主張,言行如一。
這書便是送上景元帝的案頭,也挑不出錯處來。
他自稱不肖,實又至孝,還堵了悠悠眾口,免得有心人拿他的“不孝”作文章,這頂大帽子扣到頭上,哪個當官的都吃不消。
裴觀的親爹不過是個從未出過仕的酸腐文人,景元帝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等人。
早就死了的無用父親,和正得用的探花兒子。
選誰?
宋述禮和裴觀。
選誰?
楊文清再次進言:“我知殿下此番是想套如裴如棠的冊子,再挫挫裴觀的銳氣……”好把宋述禮拉籠入局。
宋述禮雖然老了,但他的聲名地位不會因為死了幾個監生被撼動。
拉他入局,讓他支持齊王,確實是有諸多好處。
“姓裴的如此遠慮,豈會沒有後手就上奏彈劾宋述禮?咱們不如棄宋選裴。”何況宋述禮那把年紀了,還能再活幾年?
裴觀此時雖是八品小官,但他能拉下宋述禮作踏腳石,再有齊王背後施力推上一把,是個更得用的人材。
這兩人若是都能納入帳下,自然最好,但現在裴觀彈劾宋述禮,二人已成水火之勢。
二者只能擇其一。
楊文清將這其中利害說得分明,最後恭敬道:“選宋選裴都各有好處,還請王爺定奪。”
齊王坐在上首,思量片刻,又看一眼幾位幕僚,知道他們心裡都傾向裴觀。
“你去見一見裴觀,你們幾個把裴家的事鬧大點兒。”
第164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將兌換過的銀票交給陳長勝。
“你上回說, 跟了一路的那個馮瑞,拿上這些,去走走他的門路。”
就算兩位伯伯沒事, 阿寶也想做這件事。
原來是悄悄辦, 如今上面沒人管束,四房五房回來之前, 大家各憑本事。
陳長勝接過銀票:“我在左右諫司附近幾條巷子跟他, 曾故意叫他看見, 他嚇得不敢看我, 隻得再找時機。”
那天陳長勝一直跟著,分明瞧見公子示意了馮瑞, 可馮瑞臉色發白。
他跟著馮瑞上值下衙,馮瑞偶有停步,都不敢看向他,是個膽子極小的人。
“盡量快。”阿寶蹙眉, 若非大案, 怎麽會連伯伯們一並拿進去,要是等到來人抄查書房,就來不及了。
“等同他搭上話,就說家裡隻想給六郎送些衣裳吃食去。”阿寶想了想又道, “他要不敢也別逼他, 請他牽線搭橋也好。”
“小人明白。”
阿寶看著陳長勝離開,抬頭望一眼對面的書房。
這兩日天陰有雨,還沒到掌燈時分院中便黑壓壓的,燕草見她隔窗盯著書房, 輕道:“姑娘。”
阿寶提了口氣:“叫青書把書房的燈點起來。”
燕草點頭出去吩咐, 戥子從內院回來:“夫人喝了藥睡下了, 七姑娘守著呢。方才許夫人寫了信來,夫人精神不濟,讓七姑娘讀了。”
“寫的什麽?”阿寶雖熬了一夜,但精神還好。
“是些寬慰人的話,前半封是許夫人寫的,後半封是許家那位公子寫的,說他正在替姑爺奔走打聽。”
戥子知道兩家有結親的意思,許夫人此時寫信來,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阿寶的心思不在珠兒的婚事上。
家族不倒,她才能謀到好親,要是家族倒了……
“娘睡了就好,對了,你明兒回家一趟,告訴紅姨,免得她從別人那裡聽見,反而讓她掛心。”
話音才剛落,松煙來報:“少夫人的娘家姨媽來了,我叫人往裡迎呢。”
陶英紅一聽到消息就往阿寶這裡趕,慌得壓根忘了要報信。
裴家下人們確是亂了一陣,但徐氏還在。
管家的女人在,那便亂不起來。
她約束下人守好各道門,更不許有趁機偷盜的。此時徐氏正陪著裴老太太在佛堂中,告訴裴老太太得把老四老五喊回來。
裴老太太不肯點頭。
她一聽到衙門拿人,嚇得手中佛珠都拿不住了,這時把她的親生兒子叫回來,可不就是送人進衙門去吃皮肉苦?
“老四從不惹事兒,老五就是個白身,他們回來能頂什麽事兒?”
“都是六郎要顯能耐,他還不如他爹!老三還知道自己沒甚才能,六郎會讀些書的,倒守不住拙!”
之前她不願意兒子們離開京城,此時又不願意兒子們回來。
徐氏立在佛堂中,兩手疊在身前:“母親還不明白麽?若只是六郎,那還是三房的事,可……大爺和二弟一並都去了,四弟五弟躲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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