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阿寶回神,她指了指包裹:“要不要給大老爺那邊送去?”
“不忙,讓廚房做些餅來。”阿寶抬頭,“要我給我爹做的那種餅。”趕路時吃的乾糧餅子,吃進胃裡,要放得住。
燕草低聲應是。
阿寶人雖坐定了不動,心頭卻似有奔馬,恨不得能去看裴觀一眼,把這些全告訴他!可有什麽辦法能進左右諫司看他一眼,說兩句話呢?
阿爹外任,阿兄出征。裴六郎的那些朋友,她一個也沒見過,陸仲豫遠在天邊,解不了近火。
戥子陪在阿寶身邊,看她的神色,就知她在打主意。
“你想什麽?說出來,咱們一塊兒想想?”戥子越說越低聲,來京城的路上,阿寶有些主意,她便想不明白了。
等到阿寶當了姑娘,再到當了夫人,她越發鬧不明白阿寶心裡在想什麽。
“我在想,有什麽法子去看他一眼。”
戥子微張著嘴:“這……這哪兒能成呀!”
她們也曾見過獄卒,也曾在街上見過去牢裡送飯的婦人。包著頭巾,挎著竹籃,少不得還得被獄卒摸上兩把。
阿寶如今的身份,真想進衙門去看丈夫,既邁不出裴家的門,也邁不進衙門的門。
“要不然,求一求大老爺?”
“沒用的。”阿寶蹙眉搖頭,她不想求人,更何況大伯父連消息都不送到留雲山房來,三房的女人們個個閉目塞耳。
縱去求他,他大約會說一聲“荒唐”,不僅不成事,說不準還會被“關二門”。
似是在佐證阿寶的想法,陳長勝回來了。
阿寶破格將他叫進屋中來:“大伯那兒什麽說法?”
“大老爺說,他知道了。”陳長勝頭直垂胸前,眼梢都不敢抬。
“旁的呢?”
陳長勝猶疑片刻,到底還是搖了搖頭。
“你說罷,不用隱瞞。”
“大老爺確實沒當著面說,是……是我耳朵尖,聽著了。”
陳長勝回完話,得了吩咐剛轉到屋外,就聽見大老爺讓下人去回大夫人,叫大夫人身邊的嬤嬤,來留雲山房約束六少夫人。
“讓六少夫人好好侍奉婆母,旁的事,不須她操心。”
阿寶聽完,面上依舊不顯怒色。
連聲音都與方才一樣平穩:“知道了,你繼續去左右諫司門口守著。”
“是。”
等陳長勝一走,戥子看向阿寶。
阿寶沉吟片刻:“你去,將珠兒請過來。”
既不能用別人,就只能用自己人。
戥子眨巴眨巴眼兒,雖她依言去請裴珠,心裡頭卻想,請七姑娘來又能如何?七姑娘還能有辦法不成?
阿寶鋪紙磨墨,很快寫了兩封信,一封是寫給大妞的,一封是寫給衛夫人的。問問她們可有認識的人,請她們想想法子牽線搭橋。
衛夫人一進了京城便四處開宴,她人面廣些。
至於大妞,給她寫信則是想讓她將音信報給陸仲豫。
戥子很快便將人請來了,裴珠在自己的家中,也是頭回進留雲山房。因要出二門,荼白還讓她拿了把扇子好遮面。
“就是在嫂嫂那兒,她既來請我,院中定無外人,這都什麽時節了?拿把扇子像什麽樣兒?”
荼白怎麽也不肯:“姑娘就拿上罷,拿上扇子總好過戴幃帽。”
出二門呢!
尋常連夫人都不出二門的,有事兒也是將少爺少夫人叫到園子裡去。
荼白還聽說,夫人有意讓六少夫人挪到園中,單她一個住在留雲山房實不像話。這事兒,早晚是要辦的。
裴珠到底拿了把扇子,二門外的男仆眼見著鮮衣丫環過來,也都早早背轉過身子。
也就是因為裴珠出來一趟不易,阿寶進門之後,請過裴珠一次,這是第二次。
裴珠進門看見阿寶神色如常,松了口氣:“我還當你身子不爽利,請我過來說話呢。”她往阿寶身邊一坐,“怎麽了?”
說著,面上微微一紅。
心底止不住猜測,這樣避著母親,是不是要說許家的事兒?
阿寶使了個眼色給戥子,戥子拉住荼白:“我想做個手爐暖套,不知什麽花樣好,你替瞧瞧?”
荼白乖覺,知道裡頭要說要緊事,乾脆同戥子坐到廊下,既能守著屋子不讓人隨意進去,又能查看四周,防別人聽見。
“六郎被左右諫司帶走了,是因為父親寫的詩,作的文章。”阿寶開門見山。
裴珠方才臉上還微帶紅暈,聽見這句,刷得白了,兩手撫住心口,望著阿寶便要落淚。
“大伯那裡查到些消息,只是……”
“只是不告訴咱們。”裴珠嘴唇微顫,喃喃出聲。
三房就只有哥哥一個男人,哥哥關在衙門裡,三房便無人主事。好在大伯可以信托,若是換作別家,她們一屋子女人要怎麽辦?
“咱們不能全指望大伯,自己也得想法子。”阿寶握住裴珠的手,觸手冰涼,她兩手一攏替她搓熱,“我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能問的人已經問了,你再想想母親可有認識的人?”
裴珠腦中亂紛紛的,她想了半日搖一搖頭:“父親……父親未出仕……”
結交的多是文人,這會兒文集出了事,尋常人家哪還敢沾惹。
母親往官夫人之間多走動交際,也是兄長中了探花之後,偏偏那時父親重病。等一守孝,後宅婦人更是什麽交際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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